這是間極為破舊的小房子,斑駁的墻壁、破損的桌椅、角落里的蜘蛛網(wǎng)以及被扔到地上的卡牌。
每一處都與地下一層這個奢靡的地方格格不入。
唯一能和S級道具扯上關(guān)系的也只有面前這漂浮的五張紙牌。
祁貉安走近一步,那些飄在半空的紙牌像是認(rèn)出他來了,親昵地飄在他的周圍。
他拿起一張卡面,認(rèn)真看著。
在這張卡面中,一位白發(fā)男人躺在棺材里,來自圣殿的“千光”溫柔地覆蓋他身上。
可是他卻像是感受不到般,緊緊蜷縮著身體。
命運卡牌給予他的判詞為:“思念與白發(fā)交織,希望與絕望相伴。”
“沈青云。”
祁貉安低聲念出這三個字后,放開了這張卡牌,拿起第二張。
這張卡面是一位身穿紅色連衣裙的女子躺在玫瑰從中,玫瑰的枝椏纏繞在她的身上,玫瑰刺刺入她的肌膚,汲取著她的鮮血。
可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臉上還在這溫柔的笑。
命運卡牌給予她的判詞為:“耳畔玫瑰千聲響,以血養(yǎng)花待春時。”
“林笑春。”
緊接著是第三張卡牌,這張卡牌極為簡單,也極為恐怖。
是一個在車站自殺的人,鮮血浸染了他身體的每一寸,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命運卡牌給予他的判詞為:“這是列車的終點,不是你的。”
“簫晨歌。”
祁貉安呼吸一致,念出他身后那輛大巴車的車牌號:“鬼.”
這是那輛帶著他來到這里的列車。
他想要再看看,那張卡牌卻飛開了。
接下來是第四張卡牌,祁貉安渾身像是被電擊般顫抖了一下。
這是......顧嶼。
準(zhǔn)確來說,是沉寂在死日小鎮(zhèn)河底的顧嶼,是被關(guān)在罐子里的顧嶼。
這里沒有太陽,只有惡臭與冰冷。
命運卡牌給予他的判詞是:“你殺不死我的,我終將逃離這里。”
最后是第五張卡牌,那張卡牌明明像其他卡牌般飄在半空,卻不像其他卡牌發(fā)出淡淡的光,反而像是地上的卡牌。
祁貉安心中有種強烈的沖動,還未看到卡牌,就已經(jīng)知道卡牌上的內(nèi)容。
他向來討厭這個名字,自從來到這個該死的地方,這個名字就像是魔咒一樣纏繞在他身上。
——顧安。
祁貉安拿起那張卡牌時,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
“顧安,顧己安康,望你順?biāo)彀部怠!?/p>
是顧嶼的聲音,卻又不是顧嶼的聲音,是好幾人的聲音疊加在一起。
他們在祝福擁有這個名字的人。
祁貉安的手指劃過這張卡面。
這張卡片上沒有畫面,只有判詞。
祁貉安念出這兩個字:“顧安。”
這張卡面的判詞就是顧安。
就在此時,時間變得很慢,只有那張卡牌在晃動,牌面出現(xiàn)一個漩渦,將祁貉安吸了進(jìn)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是在一片虛無,只有那張空白的卡面飄在半空。
“祁貉安,我們好久不見。”
一句與那通電話中一模一樣的開場白。
可是這次祁貉安不會問出“你是誰”,因為他心中早已經(jīng)有了答案。
“顧安。”
空間再次扭曲,一道人影從卡牌中慢慢走了出來,“是我。”
祁貉安下意識后退兩步,和顧安保持著個安全距離,可等他看清顧安的面容時,瞬間摒住了呼吸,“你......和我......”
顧安笑笑,朝祁貉安走近兩步,“很吃驚?我還以為自己鋪墊得很好呢,還是嚇到你了。”
“你......和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祁貉安又后退兩步,保持著警惕。
“我是十二年前的你。”顧安道,“迫于無奈,只能這么做了。”
祁貉安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離開這里。”顧安又重復(fù)一遍,“我們想要離開這里。”
“所以我在你的計劃中占著什么地位?”祁貉安直接問道。
“死亡。”顧安道,“在悼念中,我已經(jīng)將你的靈魂和伊甸園徹底捆綁在了一起,你死亡,伊甸園就會被摧毀,所有人都可以離開這里。”
“所以?你大費周章把我弄到這里就是為了讓我去死?你在搞笑嗎?”祁貉安皺眉道,“你完全可以把我的時間設(shè)置成一秒,這樣我當(dāng)場就可以去世!先讓我活個幾天,然后在弄死?我是你養(yǎng)的小白鼠嗎!”
顧安的眼中也難得流露出幾分悲傷,補充道:“需要一場你自愿的死亡。”
“我自己想去死?”祁貉安道,“不太現(xiàn)實,我現(xiàn)在想活得要命,這種暫時不太現(xiàn)實,有沒有別的辦法?”
顧安瞇起眼睛打量著祁貉安,按照他的計劃,祁貉安此時應(yīng)該已經(jīng)記起所有人,他會為了其他人選擇死亡。
但是現(xiàn)在他的眼中只有冷漠和煩躁,還有一種想要撕碎他的沖動。
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可是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他此時都沒有退路,他只有這一次機會。
“沒有別的辦法。”顧安搖搖頭。
祁貉安也沉默了,“我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想法。”
“你和顧嶼在核心區(qū)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顧安問道。
“被一輛大巴車撞了,醒來就回來了。”祁貉安如實說。
顧安瞇起眼睛,上上下下仔細(xì)看著祁貉安,“難道有人篡改了你的記憶?”
祁貉安道:“不清楚。”
“那你見過顧嶼了嗎?”顧安問道。
祁貉安翻了個白眼,“見過了。”
“感覺怎么樣?”顧安追問。
“想要弄死他。”祁貉安道。
“就沒有別的想法?”顧安不死心地問。
“想弄死他的想法特別強烈。”祁貉安攤開手,無奈道。
顧安這下徹底沉默了,記憶沒有了,情感也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他想的只有你。”祁貉安道。
“我們是一個人,祁貉安。”顧安道。
“我不覺得我們是一個人。”祁貉安認(rèn)真盯著顧安道,“你比我......更溫柔一點,嗯......”
他注視著顧安的眼睛,停頓片刻,才繼續(xù)道:“你的眼中有愛,我的沒有,我單純地想要這個世界的人都去死。”
顧安覺得自己更難了。
他當(dāng)初確實也是這樣,被顧嶼和虎叔他們養(yǎng)了四五年,才從一個想要滅世的小青年變成陽光向上。
他忽然知道為什么顧嶼第一次遇到自己的時候,為什么想要抽他了,他現(xiàn)在手也挺癢的。
就在他沉默時,祁貉安又說:“我一直覺得顧安這個名字很晦氣,但是今天才知道,你的這個是被祝福的。”
“只有我,我才是詛咒而生的。”
顧安抬起眼,注視著這個曾經(jīng)的自己,堅定而又緩慢地說:
“不,我是愛你的,我熟知你的過去,我永不背叛你,我永遠(yuǎn)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