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晴走的并不快，似乎在想著一會兒該怎么面對陳媽。

    楊辰跟在她身邊，皺著眉頭。

    很快，走到了看守室，大老遠魏雪晴就看到了被單獨收押的陳媽。

    陳媽也看到了魏雪晴。

    在她看到魏雪晴的一瞬間，渾身嚇得都是一激靈，臉上閃過痛苦、懊悔、掙扎、悔恨……等種種復雜的神色。

    最后，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氣一樣，癱在地上，淚流滿面。

    魏雪晴卻像是想通了一樣，大步朝著陳媽走過去。

    楊辰跟緊上。

    站在鐵欄桿外，魏雪晴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陳媽。

    陳媽癱在地上，哭著，不敢看魏雪晴。

    “陳媽。”魏雪晴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陳媽渾身一顫，停住哭泣，抬頭看向魏雪晴。

    但當她看到魏雪晴那滿臉的冷漠，猶如涂了一層霜一樣的表情，心里更是害怕起來。

    “晴晴我……”陳媽開口顫聲道。

    “您什么都不用說。”魏雪晴盯著陳媽道：“我都明白，但我只問你，我爸待你怎么樣？”

    聽到這話，陳媽噗的一聲痛哭起來，口水鼻涕都噴了出來。

    因為魏雪晴的這一句話，戳中了她心中最痛的點上。

    問她魏慶忠的事情，此時就如同拿刀在她心口上割一樣。

    算起來，她跟魏慶忠一共有整整二十一年了，再過兩個月就二十二年了。

    那一年，她生二孩，因為辦不下準生證，是魏慶忠給她動用關系辦下來的。當時魏慶忠還專門給她安排了醫院，給她半年的產假。

    還有一次，她婆婆得了子宮癌，在寧川住院，她所有的積蓄都砸了進去，最后還是魏慶忠借給了她二十萬。

    二十萬啊！

    那可是十年前！

    二十萬對于一個小保姆來說，是幾乎一輩子都都難以存到的巨款啊！

    后來她婆婆去世，魏慶忠又給了她一萬塊辦理喪事。

    之后魏慶忠主動給她漲了工資，讓她能夠緩上一口氣。

    另外，每年過年的時候，魏慶忠都會給她一筆分紅款，說是獎金。

    但是且看哪個家庭會給保姆獎金？一給還是好幾萬？

    短短五年的時間，她就還上了欠魏慶忠的那二十萬，還在家里蓋起了二層小樓。

    后來孩子結婚，魏慶忠還讓人開著自己的大奔去給當婚車。

    ……

    太多了，太多的記憶，魏慶忠給她太多的幫助了。

    剛開始的時候，陳媽去當保姆的時候還年輕，長得還算俊俏，身材也好。她以為魏慶忠是對她有意思，但后來慢慢才知道，魏慶忠是個很正直且很深情的人。

    哪怕是當初魏雪晴的母親去世以后，他只談過一個女友。后來因為魏雪晴不答應，就再也沒交往過女友了。

    經過長時間的接觸，陳媽也明白，魏慶忠之所以能夠成功，是因為他身邊的人都服他，對他也忠誠。因為魏慶忠待 人夠好，他用人的時候，給予足夠的信任，別人也會給他足夠多的回報。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可以說是她的恩人……最后，卻死在自己手里。

    陳媽泣不成聲，幾乎想要以死謝罪。

    “別哭了！”魏雪晴淡淡道：“人已經死了，你哭……他也看不見。”

    “晴晴，雪晴！”陳媽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魏雪晴，使勁抽著自己巴掌道：“陳媽不是人！陳媽該死！一切都是陳媽的錯，我就算死了都不足以謝罪啊！我畜生啊！”

    魏雪晴冷冷一笑，絲毫不為所動。

    楊辰一陣皺眉，對身邊的民警示意一眼，立即進去就攔住了陳媽，在一旁看著，唯恐其作出什么自殘的事情。

    魏雪晴冷眼看著她道：“陳媽，您現在就算死了也逃脫不了責任，你死了能換回我爸嗎？您知不知道我從小就沒媽？而且我從小就出國了，這好不容易回來，好不容易我們父女倆解除了隔閡，剛好一些，我還沒來得及孝順他老人家，您就給一杯藥給把他送走了？您想過我嗎？”

    陳媽哭的根本站不穩身子，一旁民警根本扶都扶不住。

    “您好歹是看著我長大的呀！不說您是我另外一個母親吧，怎么也算是我一個親人吧？您就是這么對我？這么對我爸的？二十多年的老東家啊！您怎么下得去手啊！”

    魏雪晴說著眼淚也是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管有什么原因，您是被迫也好，是無奈也好，您都不能這么對我，這么對我爸！您沒有任何的借口，沒有任何的借口能逃脫責任！如果您真覺得對不起我爸，等開庭作證的時候，就老老實實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來，指正罪犯，也算是您為你丟失的良心彌補一點！”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陳媽哭著道。

    魏雪晴差了吧眼淚，猛地轉過身來，秀發甩起，擦過楊辰的鼻尖，直接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淚，大步朝外走去。

    楊辰愣了愣，覺得此時的魏雪晴是那樣的瀟灑。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不合時宜。

    楊辰跟上去。

    走到大廳的時候，魏雪晴停下來，對楊辰道：“人真是可悲。”

    楊辰靜靜地聽著。

    “陳媽從小看著我長大的，照顧我爸也特別好，我爸對她也特別照顧，我這個人從來不會看不起誰，就算陳媽是農村人，如果她愿意跟我爸在一起的話，我不會反對的。就是這樣的關系，我們家跟陳媽就是這樣的關系，幾乎像是一家人一樣，就像是親人一樣。可是，誰能想到，我爸會死在他最信任的手里？她家人受了脅迫，她無奈，她糾結，她掙扎，可是她還是做了。我哪？我爸哪？就承受這些？呵！”

    魏雪晴擦著眼淚，冷冷一笑道：“去特么的命運吧！”

    說完，魏雪晴大步朝著休息室走過去。

    楊辰愣了愣，他這是第一次聽魏雪晴說臟話。

    唯一罵過最狠的一次，魏雪晴也是只罵楊辰流氓而已。

    看著魏雪晴的背影，楊辰突然有種感覺，魏雪晴成熟了。

    現在的魏雪晴不再是那個躲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那個被所有人罩在玻璃罩里的玫瑰花，她成熟了，就算沒有了溫室大棚的呵護，她也能在寒風中屹立，向著灼熱的驕陽開花。

    “果然是痛苦使人成長。”楊辰搖了搖頭跟上去，覺得這樣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