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逝世，喪禮當即操辦。

    前幾日，因舒安然之死、剛拆去的白布、白燭再一次被取了出來……

    巨大的‘奠’字貼在窗戶上，一陣微風吹過，掀起了白色燈籠、輕輕搖晃。

    光影拂動，紙錢的氣息飄蕩，空氣之中、平添了幾許壓抑的氣息……

    下人們端著貢品、籃子、孝衣走過，腳步輕盈、低著腦袋、好生安靜、不敢多言。

    靈堂。

    靈幡飄飛、紙錢凌亂散地，院子內(nèi)、落著一地的枯黃葉片……

    今日、是陰歷七月初六，陽歷八月中旬。

    還未立秋、葉片便黃了……

    一片一片、隨風飄落，添了幾許悲涼。

    靈堂之內(nèi)，一口巨大的棺材豎放著，供桌之上、香燭冉冉、貢品豐足，供桌之下、跪著數(shù)抹身影。

    葉洛、葉長青、葉舒微等人披著孝衣、跪地。

    一名身披黃衫、頭戴高帽、手持桃木劍的道士正吟唱道詞、做法超度亡魂……

    除此之外、哭聲一片：

    “娘，您放心的去吧！我一定會好好的打理葉家，不會讓您失望的！”

    “祖母，您怎么就這么去了、您怎么舍得丟下大家……”

    “老夫人，嗚嗚……”

    葉長青雙眼通紅，葉舒夢梨花帶雨，秦慕衍、葉舒微、一行丫鬟齊齊跪地、神色各異，或是哀傷、或是……

    哀聲一片。

    葉洛跪在地上、目光筆直的望著靈位。

    她的目光怔然、朦朧，蒙著一層氤氳，思緒早已飄忽……

    她憶起了往事。

    腦中、某些畫面飛快的閃爍著。

    祖母不顧秦葉兩家的反對，毅然決然的站在她這邊、袒護她。

    在她因皇叔的事而傷神時，開導(dǎo)她、教導(dǎo)她。

    祖母為了她、傾覆了所有的疼愛，給了她前所未有的親情、獨一無二的溫暖……

    祖母……

    葉洛握緊了雙手、用力的閉上了雙眼。

    兩滴晶瑩、滑破了眼眶，無聲滴落。

    原本可以相安無事、頤養(yǎng)天年，原本可以安度晚年、天倫之樂，事到如今、這一切、都變了！

    國師！

    百般針對她、一口咬定她就是災(zāi)星！

    是他害死了祖母！

    是他！

    垂放于身側(cè)的雙手越發(fā)握緊、纖細的手背上青筋顯露、無可抑制的輕輕顫抖……

    報仇！

    為祖母報仇！

    葉洛用力的咬緊下唇，越是想起、越是憤然。

    越是憤然、便越是止不住身子顫抖、幾近失控……

    “小洛……”

    跪在她后方的秦慕衍望見、不禁心生憂色。

    他跪行上前。

    “慕衍，你……”

    葉舒微下意識要抓住他。

    然、抬起的手，只抓到空氣……

    秦慕衍連忙跪行而上，捉住葉洛的肩膀：

    “小洛，你怎么了！”

    葉洛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的睜開雙眼、空中有瞬間的空白：

    “我……”

    她怎么了？

    “我……”

    她有些恍然、亦有些茫然。

    她……怎么了？

    “你的臉色很難看。”

    秦慕衍神色頗為凝重：

    “我扶你過去休息。”

    “不！”

    葉洛下意識拒絕：

    “我……沒事，我要在這里、陪著祖母?！?br />
    她不動聲色的拿開了他的手，挺直了腰、繼續(xù)跪著。

    秦慕衍抿緊了唇、眼中藏著遮不住的擔心。
< br />     然、他的手腕猛然一重。

    一只纖細的小手、正抓住了他！

    “慕衍、我想回秦府?！?br />
    葉舒微冷睨葉洛一眼，隨即、故作痛苦的小臉一垮：

    “我甚覺頭疼、難以抑制……”

    秦慕衍蹙眉。

    下意識的望向葉洛，正要拒絕。

    葉洛卻突然淡淡出聲：

    “秦公子不妨先行離開，秦夫人的身子要緊?！?br />
    秦慕衍聞聲，猶疑數(shù)秒，只好作罷。

    他站了起身，拱起雙手，對著最前方的人道：

    “岳父，微兒身子不適，我先帶她去看望大夫?！?br />
    葉長青無聲的長嘆一聲，抬抬手、便罷。

    秦慕衍與葉舒微離開了。

    眾人跪在原地、哭聲陣陣、片刻未停、哀聲一片……

    道士做著法、下人燒著香紙……

    時間彈指即過。

    不知不覺、便是夜幕降臨，更是無聲流逝、直至黑夜。

    亥時末、子時初，正值深夜，萬籟俱靜。

    葉府之內(nèi)、燈火通明。

    靈堂之內(nèi)、寧靜至極。

    微風拂過、光影晃動，幾名下人握著掃帚、清掃著庭院。

    她們一邊掃著、一邊向內(nèi)望了一眼。

    最內(nèi)處、一抹纖細的背影靜靜的跪著，保持著姿勢、一動未動……

    她們嘆了一聲，壓低了聲音、憐憫道：

    “四小姐從未時跪到子時，已經(jīng)快五個時辰了，竟一動不動、滴水未沾，這換作常人、哪受得了？”

    另一名丫鬟嘆息：

    “老夫人逝世，四小姐心中又是悲傷、又是愧疚，倒也是個可憐人……”

    “都說四小姐是災(zāi)星，依我看來、還不是一個普通人么……”

    踏踏踏……

    一道沉穩(wěn)的腳步聲響起。

    幾名下人望去，眼睛微睜、連忙住了嘴、紛紛行禮：

    “見過……”

    滄瀾夜抬手。

    幾人會意，閉上嘴、默默離開了庭院。

    靈堂之內(nèi)、頓時只剩下兩人。

    深夜里、好生安靜，也好生冷涼。

    滄瀾夜放輕了腳步，緩步走近。

    他凝眸、望著她纖細的背影，即使瘦弱單薄、卻挺得極其筆直，引人心疼。

    他眸光微抬、自那靈位上一掃而過。

    事出變故、乃是天意。

    傅晚氣數(shù)已盡、這都是命。

    他微不可查輕嘆：

    “洛洛……”

    唰……

    話未盡、她的身子竟癱軟倒地。

    “洛洛！”

    他身形一閃、疾沖而上，及時扶住她無力的身子。

    葉洛癱軟在他的懷中。

    臉色蒼白、雙眸緊閉，渾身乏力、失去知覺。

    那一襲孝衣之下，她穿著被灼燒的破爛、漆黑的衣裳，那隱約顯露的皮膚上，或是紅腫、或是燒傷……

    滄瀾夜劍眉緊蹙、神色微沉。

    當即打橫抱起了她，大步向外走去。

    直沖安寧院，大步進入廂房：

    “來人！”

    將人放在床上：

    “來人！”

    門外，桑瑞拉急切的跑了進來：

    “九王爺，有何吩……”

    “速去尋燒傷藥，再取套干凈的衣裳?！?br />
    “是！”

    桑瑞拉連忙跑了出去。

    滄瀾夜當即掀起被子、蓋住她的身子，凝視著她蒼白的神色、眉宇間張揚著三分心疼。逞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