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野天不亮去了駐地，晚上特意趕回來，還沒進屋就聽見了一陣歡聲笑語，他微微勾唇，一腳踏進屋子。
“少帥。”
“少帥。”
屋里的下人們先瞧見他，紛紛躬身行禮。
聽見行禮聲，主子們才齊齊看過來。
謝扶光起身來迎：“你怎么來了？”
她要幫他脫大氅。
穆野避開：“用不著你。”
他自己扯掉肩頭的大氅，隨手扔給了下人。
“不是說你妹妹要回來？”穆野的視線在屋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沒瞧見陌生女郎，倒是看見了一個不認識的小子。
他問謝扶光：“這是……表弟？”
謝扶光：……
“聽聽，還嫌我念叨你，好好的長頭發(fā)不留著，非要剪短，小野都認不出你是姑娘家。”文姨娘又氣又想笑。
聞言，穆野微微驚訝，重新再看一眼，好像是個姑娘。
“咳。”他輕咳一聲：“抱歉。”
小姨子認成了小舅子，尷尬。
謝纖凝像是習慣被認錯，起身叫人：“見過少帥。”
穆野揮手：“一家人，叫姐夫就行。”
他攬著謝扶光的腰落座，接過下人遞來的熱毛巾擦手，順口問了句：“一路還順利？”
謝纖凝回：“順利。”
她話少，穆野也不是話多的人，加上也不熟，點點頭就沒再問什么，轉(zhuǎn)頭同謝夫人說話：“幾時開飯姆媽，駐地的飯不好吃，我中午就沒吃好，餓了。”
語氣跟個孩子似的。
謝夫人笑的縱容，忙讓人去廚房問問，要是做好了，現(xiàn)在就開飯。
一面又把桌上的點心往他跟前推：“先吃塊點心墊墊。”
穆野捏起一塊，咬了一口略甜，他不愛吃，順手塞到謝扶光嘴里。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的謝扶光：……
她拿杏眼瞪他。
穆野惡作劇的笑著把茶送到她嘴邊。
謝扶光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把半塊點心咽下去，才有嘴說他：“你不吃的就給我吃，我是垃圾桶嗎？”
穆野強詞奪理：“我是嘗著好吃，給你分享。”
謝扶光沒好氣：“我謝謝你。”
穆野：“夫妻之間，不必客氣。”
謝扶光在桌子底下踩他。
穆野立馬告狀：“姆媽她踩我。”
“穆三歲你不告狀會死？”
“誰讓你謝三歲先踩我。”
夫妻倆日常斗嘴，謝夫人和文姨娘見怪不怪，就在一旁看熱鬧。
可驚呆了謝纖凝。
她那個從小就學三綱五常的姐姐，居然敢跟夫君拌嘴？
關(guān)鍵是，堂堂華東四省的少帥，居然也這么幼稚？
你們倆，多少有點不尊重自個的身份了。
穆野和謝扶光斗了會嘴，下人們擺好了飯，一家人移步。
飯菜做的很豐盛，穆野看到有蝦，最先剝了一個放進謝扶光碗里：“給夫人賠罪。”
謝扶光輕哼，吃了。
穆野唇角上揚，又手腳麻利的給她剝了好幾個。
謝纖凝看在眼里，再次震驚，這位少帥瞧著，實在不像個會疼人的。
但是接下來，穆野全方位否決了她的第一印象，不僅給謝扶光剝蝦，還給她剔魚刺，為她布菜，時時都在照顧她。
謝纖凝還發(fā)現(xiàn)，連下人都習以為常，可見穆野不是故意表現(xiàn)給她看，而是常常如此。
她努力回憶，沈知章好像從沒照顧過謝扶光。
只從這點上看，穆野就能甩沈知章八條街。
飯后，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喝茶，穆野問起謝纖凝的打算。
“是想去軍醫(yī)院，還是西醫(yī)院？”
目前江城就這兩家醫(yī)院，前者是專門為軍政府服務(wù)，后者則面向大眾。
文姨娘希望女兒去軍醫(yī)院，她給謝纖凝使眼色。
謝纖凝：“我既不想去軍醫(yī)院，也不想去西醫(yī)院。”
文姨娘：……
你要不要這么叛逆。
“哦？”穆野問她：“可是另有打算？”
謝纖凝說出打算：“我想去師父的醫(yī)館幫忙，到時候讓師父給我勻點地方，掛個西醫(yī)的招牌，給小老百姓看個頭疼腦熱。”
文姨娘無語：“你好大的出息。”
誰留洋回來不是奔著往高枝上飛的，偏她女兒，專往低處飛。
“你想做中西醫(yī)結(jié)合？”謝扶光一耳朵就聽出了謝纖凝的真實想法。
謝纖凝震驚的看向謝扶光，她沒想到謝扶光能窺探到自己的內(nèi)心，能猜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謝扶光迎著她驚詫的目光，支持的道：“隨著西學東漸，洋人的先進文化和技術(shù)被大眾認可，越來越多的人質(zhì)疑老祖宗的東西，未免崇洋媚外。你能想到把中醫(yī)和西醫(yī)結(jié)合到一起，是很絕妙的點子，阿姐支持你。”
中西醫(yī)結(jié)合，謝纖凝的思想，領(lǐng)先了半個世紀。
后世的中醫(yī)都是斷層中醫(yī)，時代越進步，中醫(yī)越?jīng)]落，可以說中醫(yī)這塊瑰寶的斷層，是后世人最大的遺憾。
謝纖凝見識過西醫(yī)的先進，還能愿意守護中醫(yī)的傳承，這份難能可貴，謝扶光是一定要支持的。
“謝謝阿姐。”謝纖凝有些激動，她像找到了知己。
謝扶光：“你有志向，阿姐自然鼎力支持，我在洋人街邊上有一塊地，還沒想好做什么，不如就蓋一家中西醫(yī)結(jié)合醫(yī)院吧。”
謝纖凝蹭的站起來，一向穩(wěn)重的人，這會激動的臉都紅了：“阿姐說真的嗎？可這要花費很多錢。”
謝扶光笑著點頭：“你問我要其他的，我不見得有，但錢，你阿姐多的是。”
她就是沒錢，把名下資產(chǎn)抵押給六國銀行，也能借錢出來。
謝扶光從不用為錢發(fā)愁。
“你別太縱容她。”文姨娘反對：“她指不定是一時腦熱，那塊地你好不容易從沈家拿到手，不能給她禍禍。”
“沒有縱容她。”謝扶光對文姨娘道：“小娘，我們的國家正在遭受洋人文化的沖擊，在這種時候，更需要有人守護傳統(tǒng)瑰寶，我相信纖凝不是一時腦熱。”
謝纖凝立即舉手發(fā)誓：“我絕不是一時腦熱，我當初留洋，就是想去系統(tǒng)學習西醫(yī)，想彌補中醫(yī)的不足，并非認為西醫(yī)是大趨勢，要棄中學西。”
文姨娘還是怕她把事搞砸了，浪費了謝扶光的心血，正想再勸勸，穆野開了口。
“這樣利國利民的大事，怎能讓夫人自掏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