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幾男幾女看著正在把脈的大夫。直到大夫收了手，其中一人才問道：“怎么樣？”



    “胎象有些亂，剛才是不是受到了什么驚嚇？”大夫摸著胡子說道：“這位夫人的身體有些虛弱，戒燥戒怒，最好保持好心情。這樣對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現(xiàn)在怎么樣？不會有事？”林氏緊張地問道。



    “沒事。以后注意就是了。”大夫開著方子。“這是安胎藥，也不用喝多，每天喝一碗就行了。”



    裴玉雯接過藥單，大概看了幾眼，遞給旁邊的婢女：“你去抓！”



    婢女是伺候諸葛佳惠的。接到藥單，恭敬地退了出去。



    “你安心養(yǎng)胎，不要胡思亂想。如果不想生下這個孩子，大可以給我們說。我們也不會為難你。”裴玉雯說的這番話有些不客氣。旁邊的裴燁聽了有些震驚，畢竟印象中的裴玉雯雖然也有嚴厲的時候，但是對他們這些人盡心盡力，寧愿委屈自己也不會委屈他們。以前她也很照顧諸葛佳惠。沒想到現(xiàn)在



    說這樣的話。



    “怎么？是不是覺得我的話不好聽？”裴玉雯淡淡地看著裴燁。“我多管閑事了？”



    “沒有。”裴燁真心地說道：“姐姐也是為這個家操心。你做的每個決定對我們只有好處。”



    “姐，我沒有不愿意……”諸葛佳惠委屈地垂下頭。



    “沒有不愿意就好。”裴玉雯又對旁邊的大夫說道：“大夫，我還有一個病人，麻煩你跟我走一趟。”



    “是。”大夫在京城有些名氣，也算是個醫(yī)術(shù)高明的大夫。當然，他也認識裴玉雯。



    當裴玉雯帶著大夫離開房間的時候，隱約從里面?zhèn)鞒鲋T葛佳惠哭泣的聲音。林氏在旁邊勸著什么，諸葛佳惠的哭泣就變得斷斷續(xù)續(xù)的。裴玉雯對裴家現(xiàn)在的氛圍越來越不滿意，偏又解不開這個謎團。



    西廂院。一個衣著單薄的女子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著那滿院的落花發(fā)呆。



    裴玉雯帶著大夫進來時，看見她連鞋子都沒有穿，而附近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她不由得皺起眉頭。



    “環(huán)兒，丫環(huán)和婆子呢？他們是怎么伺候你的？”



    柳琉環(huán)從秋千上跳下來，微笑地走向她：“我一個人又沒有什么事情，哪里就需要這么多人伺候？”



    “裴家現(xiàn)在的規(guī)矩這樣散了嗎？看來是時候好生地整頓一下了。”



    “不是。真的是我遣散了他們。”柳琉環(huán)溫和地解釋。“我一個人在這里無聊也就罷了，怎么能連累他們呢？”



    “無聊嗎？”裴玉雯若有所思。



    “雯姐姐，今天是茵兒回門？我都沒有去看她。”柳琉環(huán)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茵兒這么好，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環(huán)兒啊……”看見柳琉環(huán)強顏歡笑，裴玉雯的心里有些難受。



    當年她也是個單純又善良的姑娘，現(xiàn)在變得這樣憂郁，就像是在后宅里等著丈夫歸來的失意女子。



    “嗯，雯兒姐姐，你是不是在為我難過？你別這樣，我這樣挺好的。”柳琉環(huán)拉著裴玉雯的手。“真的。”



    “你知道……”裴玉雯沒有說完。她雖然不愛出門，不代表著什么都不知道。府里的丫環(huán)婆子有多碎嘴，她又不是不知道。還有，諸葛佳惠終究是從后宅里出來的女子，想要對付情敵的方法有千萬種。其中一種就是逼退情敵，讓對方知難



    而退。



    “我知道。他馬上就要做爹了，恭喜他。”柳琉環(huán)笑了笑。“  這樣挺好。我不能生育，跟他在一起只會連累他。”“裴家又不是只有他一個男丁。”裴玉雯蹙眉。“算了，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孩子已經(jīng)懷上，總不可能讓她不生。再者連我都要考慮你們之間的關(guān)系了。小弟他有了別的女人，已經(jīng)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



    的男人。”



    “更好的男人嗎？”柳琉環(huán)輕輕地笑道：“雯兒姐姐，謝謝你的安慰。可是我……已經(jīng)無心男女之情。”



    “大夫，你來看看柳小姐的身體怎么樣。”裴玉雯想到旁邊還晾了一個大夫，先進入主題。



    大夫剛才站在那里聽了那么多男女糾葛，真想找個地方鉆進去躲著，免得被殺人滅口。現(xiàn)在聽見裴玉雯的召喚，他連忙走過來，對著柳琉環(huán)說道：“小姐，請伸出手。”



    “就在這里看診？要不還是進去？”柳琉環(huán)溫和地說道。



    “不用不用，就一會兒時間，馬上就好。”大夫掐著柳琉環(huán)的脈搏。



    隨著大夫的神情越來越沉，裴玉雯的心情也跌入谷底。



    “柳小姐的身體受過創(chuàng)傷，以后得好生養(yǎng)著，多吃點補品滋養(yǎng)著。雖說沒有辦法完全恢復(fù)，但是至少比現(xiàn)在好。現(xiàn)在柳小姐憂慮過重，所以……身體有些虧損。”



    這種情況倒是與想象中的差不多。



    “多謝大夫。”柳琉環(huán)微笑。“我的身體能有現(xiàn)在的樣子已經(jīng)很不錯了。我很滿足。”



    “老夫給小姐開幾個營養(yǎng)方子，不算藥，就當作藥膳！”大夫再次行了禮。



    “我送送大夫，你在房間里等著我。”裴玉雯對柳琉環(huán)說道：“把鞋穿上，小心凍壞了。”



    “嗯。”柳琉環(huán)點頭。“姐姐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裴玉雯輕嘆：你這幅樣子，讓我怎么能放心呢？



    大夫還有話沒有說完。



    她有種不妙的預(yù)感。



    遠離西廂院，朝著前院走著。大夫突然停下來，對著裴玉雯行了一個大禮：“剛才老夫有所隱瞞，請王妃恕罪。”



    “說！到底什么情況？”裴玉雯虛扶了他一下，冷靜地說道。



    “她的身體損傷很重，壽命不長，最多活五年。”大夫嘆道：“這位小姐真是受苦了。”



    “……”裴玉雯垂眸。“不要告訴任何……”



    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男子，裴玉雯的話沒有說完。她挑了挑眉，又對大夫說道：“麻煩大夫了。”



    “王妃客氣。折煞老夫了。”大夫離開的時候看見了裴燁，也猜到了這人與兩個女人之間的恩怨。他復(fù)雜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身側(cè)停下來：“柳小姐最大的病癥是心病。如果解開心病，  或許還能多活兩年。可是現(xiàn)在她郁結(jié)于心，沒



    有活下去的想法。長此以往，只怕……”



    裴燁將手捏成拳頭。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結(jié)果卻做了這么多錯事。



    “姐……”裴燁哽咽。“我要娶她。”



    “佳惠怎么辦？她還懷著你的孩子。”裴玉雯蹙眉。



    “我……我可以讓她保持裴夫人的位置。環(huán)兒做平妻。等她生下孩子，再由她自己決定去留。”



    “你想享齊人之福？呵呵……”裴玉雯冷笑。“做了這么久的官，終究還是不同了。”“姐，你不要小瞧我，我不是這樣的人。”裴燁眸子暗淡。“兩個女人終究要辜負一個。我不能再傷害環(huán)兒了。我喜歡的也是環(huán)兒，舍不得她留下遺憾。至于佳惠，就算我選擇和他做恩愛夫妻，也只是為了責(zé)



    任。”



    “你自己決定！這樣的選擇，我也沒有辦法做到兩全齊美。”裴玉雯淡道：“不過你盡量顧及到她們。”



    柳琉環(huán)的病情壓倒了裴燁最后的那絲猶豫。他朝柳琉環(huán)的院子走去。



    裴玉雯則是朝諸葛佳惠的住處走去。



    房間里還有不少人堵著。林氏，小林氏，裴玉靈，裴玉茵和譚弈之，每個人的注意力都在諸葛佳惠身上。



    哪怕大家都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是為了她肚子里的那塊肉，還是本能地擔(dān)心她，想要安撫住她。



    “你們在這里堵著不覺得悶嗎？孕婦需要休息。”裴玉雯淡道。



    “說得對。我們還是不要在這里打擾佳惠休息了。”林氏對眾人說完，又對佳惠說道：“佳惠，你先休息好，有什么需要的給我們大家說，明白嗎？”



    “謝謝大伯母。”諸葛佳惠羞澀地點頭。



    “姐，你不走嗎？”裴玉靈見裴玉雯留了下來，回頭問了一句。



    “我和佳惠有幾句話要說。你們先去！”



    “哦。”



    房間里剩下他們兩個人。諸葛佳惠有些緊張地抿緊了唇。



    以前裴家所有人都聽從裴玉雯的安排，那時候她還笑話他們膽子小，明明雯姐姐這么溫柔，他們卻怕得像什么似的。直到現(xiàn)在她才明白他們的心情。



    或許裴玉雯沒有說什么難聽的話，甚至連個兇神惡煞的表情都沒有，但是她卻感覺到了渾身發(fā)抖。



    “雯姐姐……”



    “你裝瘋賣傻這么久，大家還是把你當作自己人，沒有怪你也沒有怨你。可是你做的事情讓人太失望了。”裴玉雯拿起旁邊的橘子剝著。“你這次動了胎氣，說是柳琉環(huán)抱著的貓兒嚇的，是？”



    “……我沒有這樣說。”諸葛佳惠臉蒼白。



    “你的丫環(huán)是這樣說的。”裴玉雯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沒有你的指使，誰給你的丫環(huán)膽子？”



    “沒有。姐姐，你真的誤會我了。我不是這樣的人。”諸葛佳惠紅了眼眶。“你知道我耳根子軟，這些丫環(huán)不聽我的使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哦，那就發(fā)賣了！換一批聽話的丫環(huán)過來。”裴玉雯淡笑。“這樣解決就沒問題了對？”諸葛佳惠沉默半晌，認真地說道：“如果這樣姐姐就放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