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液大概噴灑了有五分鐘,緊接著機器關閉,取而代之的是數臺烘干機。
烘干機大力地抽吸著,很快就將所有人都烘干。
不過烘干過后,消毒室的大門卻并沒有開啟。
獨眼龍轉頭看著林斌四個,尤其是在尹心身上劃過,眉頭緊蹙,不過他還是什么都沒說,只對著其余人開口道。
“按照規定,各位消毒后需要在隔離室隔離48小時,每日都需要進行另外的二次消毒,至此才能夠進入基地居住區。”
尹航似乎有些緊張,他緊緊地抱住妹妹。
林斌:“好的,我們懂,我們懂。”
“至于你……”獨眼龍說完則是將視線轉向了蕭錦:“你就不用了,直接和我去見基地長。”
其余人都擔憂地看著蕭錦。
蕭錦神色如常,半句話沒說,就循著墻壁上出現的隱形門走了出來。
電梯下沉的失重感包裹著蕭錦,鐵籠似的轎廂帶著銹蝕的金屬摩擦聲,穿透力極強。
頭頂慘白的應急燈管滋啦閃爍,在獨眼龍那道橫貫左臉的猙獰刀疤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僅存的右眼鷹隼般銳利,透過電梯柵欄掃視著下方逐漸顯露的巨大空間。
“哐當——”
電梯到底,沉重閘門向兩側滑開。一股混雜著機油、消毒水、汗液和隱約血腥味的渾濁空氣猛地灌入。
緊接著,蕭錦的眼前豁然開朗。
防空洞深處被改造成了蜂巢般的鋼鐵堡壘。高聳的弧形穹頂下,是望不到頭的、被高強度合金支架加固過的通道與分層平臺。
焊槍的藍白色弧光此起彼伏,切割鋼鐵的刺耳銳響不絕于耳。穿著統一灰色工裝的人們像忙碌的工蟻,在巨大的工程機械間穿梭。
有人在焊接加固支撐梁,火花瀑布般濺落;有人推著裝滿沉重建材的推車,金屬輪轂碾過粗糙地面,發出刺耳的呻吟;
還有人正合力將一臺沉重的發電機吊裝進預留的基座坑洞,粗重的號子聲在巨大的空間里顯得渺小又堅韌。
蕭錦的目光掃過那些在邊緣區域勞作的身影。
仔細看,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疲憊而麻木,動作帶著長期饑餓和重壓下的僵硬,與周圍冰冷堅固的鋼鐵叢林形成鮮明對比。
而且身體上多多少少都帶著被毒霧侵蝕的可怕潰爛。
“基地不養閑人。”獨眼龍粗嘎的聲音在轟鳴的噪音中異常清晰,他大步向前,沒回頭:“不管是誰,想活命,想吃飯,就得干活。
搬磚、挖土、清理管道,哪怕只是去清掃廁所!這里是基地,不是慈善堂。”他頓了頓,補充道:“軍人的口糧,也是自己掙來的。”
蕭錦不語,心里則對獨眼龍的話很是肯定。
這可不是和平時期,適者生存,奶爸模式不管用了!
很快,蕭錦跟在獨眼龍的身后出了電梯,迎面就是銀色的通道。
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鉛灰色合金門無聲滑開,露出后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進入這里,蕭錦發覺空氣瞬間變得冰冷干燥,尖銳的噪音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低沉的通風系統嗡鳴。
這里是基地的心臟,是作戰室,也是指揮室。
一個女人背對著門口,站在一面巨大的、由數十塊屏幕拼接而成的監控墻前。
屏幕上正滾動著防空洞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紅外掃描圖,以及外部灰霧區域模糊不清的探測信號。
她穿著筆挺的墨綠色作戰服,肩章顯示著不低的軍銜,身形挺拔如松。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正是基地長。
蕭錦望過去,對上了一張被風霜和重壓刻畫出清晰棱角的臉,對方的眼神卻像淬煉過的寒鐵,銳利、冷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情緒。
她的視線越過獨眼龍,直接落在蕭錦身上,從頭到腳,只一瞬,仿佛已將蕭錦的底細掂量了七八分。
“基地長,人帶到了。”獨眼龍微微頷首,側身讓開。
基地長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鎖著蕭錦。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078號火種基地的負責人,蔣婷?”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蕭錦。”蕭錦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
但隨即她又重復道:“火種基地?”
“沒錯。”基地長點了點頭:“火種基地的宗旨,就是為人類留下火種。能出現在這里的人全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包括每一個執勤的士兵。
而你看到的那些普通人,其實是意外。”
說到這里,基地長輕笑一聲:“其實按照規定,即使之前你在外面那么說,我也是完全可以不開門的。”
“但你還是讓我們進來了。”蕭錦淡淡回望。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凝滯了一瞬,但基地長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她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沒錯,做為一個基地的負責人,我很失責,我違背了上級的任務。但做為一名軍人,這是我必須要做的。”
一旁的獨眼龍咬了咬唇。
“這個基地是78號,那么就是說還有很多這樣的基地了?”蕭錦收回視線,默默轉移了話題。
“嗯。”基地長點頭。
“我看這里的模樣,不像是短時間建立起來的。既然上面早有災難預測,為什么不告知普通人?”
基地長有些沉默:“……因為來不及了。”
“來不及?”
“說來你可能不信。”基地長露出苦澀的表情:“毒霧出現的前幾個小時,突然有人來找到上面,帶來了末日的消息。
但誰都沒信,即使說出這個消息的是一棵長了腳的向日葵。”
蕭錦聽到這里突然愣了一下。
長了腳的向日葵?
不會是哪個玩家的道具或者寵物吧?
不得不說,蕭錦的這個想法有很大可能,要不然怎么會這么巧。
“雖然很奇特,但大部分人還是沒有相信末世的言論,而是將目光都放在了那顆向日葵身上,大家都好奇它是怎么出現的。
但向日葵說完消息就跑了,上面的人動用了無數的人力、物力,卻還是沒能找到它的蹤影。”基地長似乎有些累了,緩緩坐了下來。
見此,獨眼龍也帶著蕭錦坐到了另一邊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