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急忙叫醫(yī)者救治,曹丕幽幽醒轉(zhuǎn),捶著胸口痛心疾首:“想不到啊想不到,孤視為心腹的閻柔竟也叛變了!”
閻柔年少時曾被烏桓、鮮卑俘虜,后來為劉虞報仇,對抗公孫瓚,官渡之戰(zhàn)時便認(rèn)為曹操為天下英雄,上表朝廷,歸順曹氏。
后來討伐烏桓數(shù)立戰(zhàn)功,鎮(zhèn)守北方,曹操待其如子,曹丕也視如兄弟,年初剛封閻柔為度遼將軍,封縣侯,以為心腹大將。
本想等北方援軍到后,拜為大將對敵,哪想到他竟第一個公然抗命。
華歆言道:“閻柔少時曾被胡人劫持,作為奴隸,對其深恨之,自不愿胡人入境。此人因個人之恨誤國家大事,非足以托付重任。”
曹丕無奈嘆息道:“趙儼之流沽名釣譽(yù),田銀之徒趁亂而起,皆趨炎附勢小人,何足道哉?閻柔背反,如斷孤一臂,痛哉惜哉?”
華歆道:“此時不可再念舊情,當(dāng)壯士斷腕,速放鮮卑軍入關(guān),否則軻比能含恨而去,援軍未至,又添新仇,因小失大也!”
曹丕氣得心慌氣短,罵道:“閻柔豎子公然抗命,擁兵自重,如之奈何?”
董昭言道:“大王只需傳下將令,免去閻柔官職,另選副將為帥,即日退兵,阻斷軍都糧草,其勢自然瓦解,一人之力焉能阻擋鮮卑大軍?”
曹丕深吸一口氣,吩咐道:“可先派人去見閻柔,動之以情:孤與他情同手足,欲托付大事,共謀大業(yè),勿負(fù)先王厚愛。
曉之以理:孤引鮮卑、遼東軍入境,既為抗敵,亦為根除邊患。此二賊到幽州必會爭搶地盤,孤坐山觀虎斗,可將其一網(wǎng)打盡,此誘敵深入,永靖邊疆之長策也!”
蔣濟(jì)等抱拳道:“大王志存天下,深謀遠(yuǎn)慮,可惜百姓愚鈍,未知一片苦心。”
曹丕擺擺手,命蔣濟(jì)立刻派人傳令,如果閻柔回心轉(zhuǎn)意,即刻調(diào)回邯鄲,若敢抗命,格殺勿論,迎接鮮卑軍入關(guān)。
使者到軍都,先傳曹丕將令,免去閻柔之職,另選守將,再到居庸關(guān)來見閻柔,另派人到關(guān)外安撫鮮卑軍。
使者說明曹丕心意,容閻柔考慮一日,天明之后,若還執(zhí)迷不悟,便以軍法從事。
深秋的燕山,已漸感微寒,燈火暗淡,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屋檐上傳來嗚咽之聲,如野獸侵襲。
閻柔獨坐在檐角下,將身軀隱沒在黑影中,仿佛又回到少年時被胡人劫掠,在塞外放羊牧馬,任其打罵,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歲月。
那是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所以他回到家鄉(xiāng)后,矢志鎮(zhèn)守邊疆,不讓一名胡人進(jìn)入邊境,誓死保衛(wèi)百姓安全。
本以為此生鎮(zhèn)守邊疆,再無憾事,誰知好景不長,曹操陣亡,曹丕竟引狼入室,割地遷民,整個北方都要受胡人之害。
閻柔連上三道奏折,但都如石沉大海,守軍調(diào)動,百姓遷徙,鮮卑軍接踵而至,陷入無奈和絕望之中。
昔日的知己好友變得面目全非,偏狹乖戾,道不同不相為謀!
明知一人之力渺小,但閻柔還是義無反顧,自軍中選出義士,愿隨他抗胡者兩千余人,往居庸關(guān)拒敵。
寧可戰(zhàn)死邊關(guān),也不愿再看生靈涂炭!
閻柔按劍緩緩起身,準(zhǔn)備出關(guān)闖營,與胡人決一死戰(zhàn),殺不了軻比能,也要多殺幾名鮮卑軍。
剛下關(guān)樓,便見一名親衛(wèi)快步而來,低聲道:“將軍,有人求見。”
親衛(wèi)道:“來人非朝廷使者,自稱故人。”
閻柔以為又是曹丕派來的說客,此時已抱定死志,擺手道:“任何人一概不見。”
閻柔微微蹙眉,來到關(guān)內(nèi),見一人負(fù)手而立,雖身穿布衣,但身形高大,氣勢沉穩(wěn),抱拳道:“尊駕何人?”
那人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抱拳笑道:“閻將軍,別來無恙乎?”
“田將軍?”閻柔見是田豫,不由一怔:“吾聞將軍青州出戰(zhàn)不利,為何竟到了此處?”
田豫慨然一嘆,目視左右:“此事說來話長,一言難盡吶!”
閻柔馬上命人準(zhǔn)備酒宴,將田豫請到后堂,揮退下人,急問道:“聽聞將軍被漢軍所擒,今日來此,莫非另有指教?”
“然也!”田豫見閻柔如此直接,也不再兜圈子,抱拳道:“在下蒙漢王恩赦,北上安護(hù)百姓,略盡綿薄之力。聽聞將軍以一己之力對抗鮮卑軍,愚以為實為不智之舉,欲邀將軍共謀長策,未知尊意若何?”
閻柔問道:“將軍有何高見?”
田豫道:“某已在漁陽說動鮮于輔將軍起兵,接納各處百姓!將軍若肯同往,可暫守一隅,伺機(jī)對敵。”
“大丈夫奉旨守土,有死而已!”閻柔忽然仰天大笑,沉喝道:“汝必是曹丕派來,以退為進(jìn),誆我退離居庸關(guān)者。”
田豫起身到門口,跪地指天立誓道:“田豫豈是叛國媚外之小人,吾若與曹氏再有半分關(guān)聯(lián),亂箭穿身,不得好死!”
閻柔久知田豫為人,忙將他扶起,嘆道:“吾非懷疑將軍,實不愿坐視胡人入侵。以公之能,又有鮮于將軍輔助,足以守御漁陽,何必如此煞費(fèi)苦心?”
田豫抱拳道:“某知將軍素懷忠義,欲盡心報國,北方威望無出其右者,故冒險來請。昔日為劉幽州報仇,各部共舉公為首,雖公孫瓚不敵也,今為救護(hù)幽州百姓,若將軍振臂高呼,則萬眾響應(yīng),公肯為北方之鎮(zhèn)否?”
閻柔抱拳道:“吾本受曹丞相厚恩,今背反已是不義,今唯有胡賊決一死戰(zhàn),以全名節(jié),幽州之事,有田將軍足矣!”
“將軍此言差矣!”田豫言道:“胡人入侵之患,在于曹丕,曹氏不滅,此患不除。方今曹丕亂政,早背曹公之德,內(nèi)有奸黨,外有強(qiáng)敵,將軍輕動便亡,雖死不義。何不聚萬眾之心,成燎原之勢,響應(yīng)漢王,共滅胡賊,討平曹黨,方遂大丈夫報國之志!”
“明公一言,令吾茅塞頓開!”閻柔渾身一震,猛然醒悟,跪地抱拳道:“吾自幼孤貧,為胡人所欺,此生矢志討滅胡賊,惜未遇知己,本以為曹丞相天下英雄,誰知不得始終。今蒙將軍看重,某愿為討賊先鋒,雖萬死不辭。”
田豫大喜,馬上請閻柔準(zhǔn)備,將關(guān)內(nèi)愿討賊者集合起來,收拾輜重連夜離開居庸關(guān),往漁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