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羽領(lǐng)兵消失在遠處,張遼在馬上一陣搖晃,大刀脫手,差點墜落。
親兵急忙將其扶住,接下馬來,才發(fā)現(xiàn)他渾身鎧甲濕透,也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水。
朱靈命人將張遼扶到營中,詢問傷勢,張遼只是搖頭不語,竟留下兩行清淚。
朱靈大驚道:“將軍哪里不舒服?”
“八千精兵,僅存數(shù)人……”張遼悲聲道:“是本將無用,害了他們。”
朱靈心中暗嘆,聽出來此次襲營失敗,還搭上了鐵甲軍和張遼的親兵部曲,張虎也不見蹤影,任誰此時也已崩潰。
正勸慰之時,賈詡來到帳中,向張遼深施一禮:“是吾輕敵少算,不該讓將軍冒險,竟致全軍覆沒。”
“與先生無關(guān)!”張遼深吸一口氣,勉強穩(wěn)定心神,慨然道:“那諸葛亮布置的中軍大營非但十分堅固,而且頗為古怪,稍有不慎便遠離大帳,幾次功敗垂成。”
賈詡揪著胡須沉吟道:“久聞臥龍精通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看來并非虛言。小小年紀便如此穩(wěn)重,其才智超群,恐與郭奉孝相當,此人將來必為我軍心腹之患。”
張遼聞言心下一沉,曹操對郭嘉的評價有多高,他再清楚不過,若此人有郭嘉之謀,絕非曹軍之福。
沉默片刻,張遼握拳道:“某受丞相厚恩,絕不叫關(guān)羽踏進中原半步,諸葛亮雖逃過一劫,但他絕料不到我還會再去劫營,只需一把火燒起,任他詭計多端,也是枉然。”
朱靈大驚道:“將軍萬萬不可,關(guān)羽已經(jīng)回營,若再貿(mào)然出擊,被他攔住,大事去矣!”
張遼咬牙決然道:“只要能除掉諸葛亮,保曹氏基業(yè),死又何懼?”
今日一戰(zhàn),陷陣營舊部全軍覆沒,侯成陣亡,張虎恐怕也兇多吉少,張遼心中悲憤至極,只想一心求死,博諸葛亮一命。
賈詡言道:“為將者當顧全大局,不可怒、亦不可悲,否則必敗!將軍深得丞相器重,今委以重任守護許昌,萬不可意氣用事。”
張遼心中悲慟至極,雙目泛紅,再次深吸一口氣,強壓悲憤,沉聲道:“今夜再去劫營,關(guān)羽必無防備,我自有脫身之法,軍師放心。”
賈詡卻搖頭道:“吾正憂慮此事,諸葛亮尚未對敵便嚴防中軍,可見其用兵謹慎,今夜非但不能去劫營,反要防敵軍來襲。”
張遼雙目微凜,點頭道:“軍師言之有理,關(guān)云長性情高傲,此番中計,必定心中不甘,見我等重創(chuàng),定要來劫營。”
賈詡?cè)茄壑虚W過精光,輕笑道:“將軍先去歇息,營中之事由朱靈將軍部署。若能斬卻關(guān)羽,荊州兵必軍心大亂,銳氣盡失,諸葛亮亦不敢進兵矣!”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張遼慨然一嘆,緩緩道:“關(guān)云長,昆陽一戰(zhàn),你我只能有一人活著!”
……
關(guān)羽帶兵退回大營,諸葛亮已安撫眾將,整理戰(zhàn)場重新布防,一切如舊。
關(guān)羽來到帳中,還未開口,諸葛亮卻先道:“不想賈詡竟識破吾計,佯攻摩陂,卻來襲擊大營,險些叫張遼得逞,讓云長受驚了。”
關(guān)羽抱拳道:“軍師何出此言?也怪關(guān)某輕出本陣,才叫張遼有機可趁。”
關(guān)平請罪道:“都怪末將本事不濟,若能斬了董衡二將,奪取曹軍大營,張遼再來也是枉然。”
此一戰(zhàn)他和周倉來回遛遛跑了三趟,非但未能建功,反而差點丟了大營,心中慚愧不已。
諸葛亮很快收斂心神,眼睛恢復明澈,笑道:“此戰(zhàn)有驚無險,張遼破釜沉舟失敗,曹軍必會士氣跌落,如烈日西斜,漸趨頹勢。”
此一戰(zhàn)十分驚險,但西營被張遼一人攪亂,人馬傷殘無數(shù),雖將曹軍精銳消滅殆盡,但大家都高興不起來。
關(guān)羽甚至有些沮喪,心中不甘,抱拳道:“曹軍精銳盡喪,張遼力竭,某今夜也去劫營,定能扳回一城。”
諸葛亮卻道:“此次張遼破釜沉舟,足見賈詡老謀深算,此人用計極為老辣,善謀人心,吾料其必有防備。”
關(guān)羽撫須不悅道:“被此老賊算計,就此罷休不成?”
正在此時,甘寧押著一人進帳,大笑道:“跑了老賊,抓了個小賊!”
張虎大怒,回頭厲喝道:“你才是賊,錦帆賊、水賊!”
“龜兒子嘴硬,老子給你一耳屎!”甘寧大怒,伸手就要打。
關(guān)羽卻起身攔住,盯著張虎嘆道:“小虎,不可意氣用事!”
“哼!”張虎別過頭去,冷哼道:“要殺便殺,不必假仁假義。”
關(guān)羽撫須嘆道:“吾與文遠雖各為其主,卻意氣相投,只恨不能并肩殺敵,同心匡扶漢室,當真天意弄人吶!”
甘寧在一旁冷嗤道:“云長,這小子未經(jīng)風霜,只是嘴硬而已,你把他交給我,我看他骨頭有多硬!”
關(guān)羽擺手道:“坦之,先帶他下去!”
“未經(jīng)打擊老天真!”甘寧撇著嘴搖搖頭,上前向諸葛亮問道:“軍師在營中挖溝壘墻,叫我等只從黃石處走動,不知究竟有何奧妙,那張遼竟幾次繞路而行。”
諸葛亮笑道:“此乃八陣之法,護衛(wèi)中軍再適合不過。”
關(guān)羽收斂心神,慨然道:“若非軍師部署的當,關(guān)某今日便要身敗名裂,與那孫權(quán)同淪為笑柄矣!”
“碧眼兒遇事只會逃竄,豈能與君侯相比?”
甘寧滿臉不屑,忽然言道:“張遼竟敢只身來劫營,這是欺我軍中無人,我們何不也去劫營?”
關(guān)羽再次意動,看向諸葛亮:“軍師?”
劉琦帶著張飛人在西邊東擋西殺,風生水起,關(guān)羽在荊州練兵多年,養(yǎng)精蓄銳,本想旗開得勝,哪知竟處處受制,心里不是滋味。
諸葛亮忽然笑道:“今夜不必諸位將軍去劫營,吾料張遼還要再來。”
關(guān)羽臥蠶眉擰成疙瘩:“張遼今日已殺得力竭,人馬盡喪,還能再來?”
諸葛亮反問道:“若二位將軍遭遇此境,又當如何?”
甘寧不假思索答道:“我的兄弟要盡數(shù)戰(zhàn)死,又搭上親兒子,真不如一起赴死來得干脆。”
關(guān)羽也撫須嘆道:“大丈夫建功立業(yè),當死于疆場之上,若棄部眾獨生,心似油煎,非英雄所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