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查實……”樞密使試探問道。
“若查實，”秦明聲音冰冷，“無論涉及何人，官居何職，有何功勛，一律依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喏！”樞密使與戶部尚書心中一凜，皆知陛下決心已下，一場針對軍方的更大風暴，即將來臨。
幾乎同時，宰相陳世茂亦呈上奏報，關乎地方吏治。
“陛下，整肅之下，各州郡官吏貪墨之風稍斂，然……‘懶政怠政’之象，卻似有抬頭。”陳世茂眉頭緊鎖，“許多官吏，懼于嚴刑，不敢貪，卻亦不敢為。凡事推諉上行，公文往來扯皮，懼擔責任，民生政務，諸多拖延。所謂‘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之風，悄然蔓延。”
秦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厭煩與冷厲。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對抗，一種更為隱蔽的軟性抵抗。
“傳朕旨意：命吏部重訂考功條例！‘無為’即是大過！凡地方官吏，所轄境內，賦稅征收、訟獄審理、河工修繕、民生安撫諸事，按期考核！凡未能達標，又無合理解釋者，輕則貶謫，重則革職！豈容其尸位素餐！”
他頓了頓，冷聲道：“令都察院加強巡視，不僅查貪腐，更要查怠政！凡遇推諉塞責、拖延公務者，當場糾劾，嚴懲不貸！”
“再諭各州郡：朕要的是能吏，是干臣，非木偶泥塑！有能者上，無能者下！”
一連串的旨意，如同組合重拳，不僅打擊貪腐，更直指官僚體系的惰性與低效。秦明深知，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僅僅依靠殺戮震懾，并非長久之計，必須建立起一套更高效、更嚴厲的考核與監督制度。
帝國的肌體，在皇帝冷酷無情的鐵腕與近乎苛刻的要求下，被迫剔除腐肉，加速運轉，忍受著刮骨療毒般的劇痛，卻也朝著更強健的方向，艱難地蛻變。
御書房內的燈火，常常徹夜不熄。秦明埋首于浩如煙海的奏章與案卷之中，以其驚人的精力與智慧，掌控著這場深入帝國骨髓的整肅風暴的每一個細節。
他仿佛不知疲倦，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燭火映照下，始終燃燒著冰冷而專注的火焰。
秦明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巨手，以“戰后稽核司”為鋒刃，冷酷而精準地剖開帝國肌體上的膿瘡。京城內外，血雨腥風與肅殺沉寂交替上演。
戶部、漕運、兵部……一樁樁貪墨瀆職案被連根拔起，一顆顆人頭落地，一車車抄沒的家產充入國庫。皇帝的雷霆之怒，讓整個官僚體系在戰栗中被迫高速運轉，推諉拖延之風為之一掃。
然而，正如陳世茂所憂，鐵腕震懾之下，另一種更為隱蔽的頑疾開始浮現——懶政怠政。許多官吏懾于嚴刑，不敢伸手貪墨，卻也失去了辦事的銳氣與擔當。公文旅行、層層請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悄然蔓延，諸多政務陷入“不貪不腐，也不干不錯”的凝滯狀態。
秦明對這股暗流洞若觀火。他深知，殺戮可震懾一時，卻非治國長久之計。帝國需要的不只是干凈的官吏，更是高效的機器。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秦明將一份由吏部、都察院、樞密院聯合擬定的草案扔回案上，聲音冷硬：“隔靴搔癢。重擬。”
宰相與幾位重臣面色一凜，屏息凝神。
“考功法，核心唯二字：‘賞’與‘罰’。”秦明目光如炬，掃過眾人，“罰，朕已示之。賞，何在？”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帝國輿圖前：“以往考功，過于籠統，論資排輩，你好我好。此后，需變！”
“其一量化。”秦明手指敲擊地圖上的州郡，“各州郡，賦稅征收，需有定額！完成幾何？超額幾何？延誤幾何？賑災放糧，人數、錢糧、時效，皆需清晰記錄！河工水利，工程進度、質量、耗資，明白列賬！刑名訟獄，積壓案件數、審結率、冤錯案，件件可查！不再是一筆糊涂賬，年終一句‘勤勉’便可搪塞！”
“其二分級。”他目光掃向吏部尚書，“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貪者死！設立‘卓異’、‘稱職’、‘平常’、‘怠惰’、‘瀆職’五等！‘卓異’者，不論資歷，越級擢升，厚賞！‘稱職’者，留任或平調。‘平常’者，訓誡，留任觀察。‘怠惰’者，降職、貶謫！‘瀆職’者，視同貪腐，嚴懲不貸！”
“其三巡檢。”他看向都察院都御史，“都察院御史，分派各道，明察暗訪！不僅查貪，更要查績！聽取民聲，核實政績！凡遇推諉塞責、拖延公務、欺上瞞下者，手握實據，可當場摘其官帽，押送京師！朕予爾等先斬后奏之權！”
“其四，連坐。”秦明聲音陡然轉寒，“一部主官，若其下屬屢出‘怠惰’‘瀆職’者，主官同罪！一州刺史，若其轄下郡縣政績常年‘平常’，刺史亦為‘平常’！上峰無能察下，無能治下，便是大過！”
一條條，一款款，清晰冷酷，如同為帝國龐大的官僚機器重新擰緊每一顆螺絲，設定全新的運轉規則。殿內重臣聽得背后冷汗涔涔，他們仿佛看到了一架更為精密、也更為嚴酷的國家機器正在陛下的意志下緩緩成型。無人再敢有絲毫異議。
“即刻頒布天下。吏部牽頭，都察院、樞密院協同，三月內，完成首次新法考功！”秦明最終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臣等遵旨！”眾臣躬身領命，深知一場席卷全國官場的效率革命，即將開始。
就在新考功法緊鑼密鼓推行之際，另一場更為隱秘、也更為兇險的風暴，已在暗中醞釀。
樞密院值房。燭火搖曳，氣氛凝重如鐵。
樞密使與兩名心腹郎中將厚厚一摞勘驗文書與聽風衛密報呈于秦明案前。
“陛下，”樞密使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與難以置信，“南疆鎮南軍、西陲隴右軍，空餉之事……已初步查實。”
秦明面無表情，一份份翻閱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
兵員冊錄與實地暗查核對的丁口數、營房數、炊灶數對比，差距巨大。
軍械損耗報備與實際庫存、工匠打造記錄核對，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