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廖洪毅覺醒得終究還是晚了一些，在他確定要低頭的時候，刑偵支隊支隊長郭雄才已經向城西分局局長譚建成，副局長張澤禹，匯報完第一階段的戰果。
第一階段的戰果是非常豐厚的。
郭雄才可不僅僅是提審了孔仁義，他還通過技術手段，調取了廖洪毅的通話記錄，完成了一次順藤摸瓜。
目前可以確認的有三點。
一，廖洪毅采取了刑訊逼供方式，逼迫孔仁義認罪。
二，廖洪毅與孔仁義提到的律師賀學文，有過多次聯系，且最近的一次，就在幾個小時前。
三，賀學文又與報案聲稱被孔仁義侵害的女大學生邱曼妮有過多次聯系，且最近的一次，也在幾個小時前。
根據這些，有理由推斷，孔仁義案，是一起精心策劃的栽贓誣陷。
其基本邏輯是，律師賀學文，因為代理的案子，被孔仁義搶走，懷恨在心，遂產生報復心理，首先買通賀學文資助的女大學生邱曼妮，讓邱曼妮報案，指控孔仁義強奸，而后又買通廖洪毅，利用廖洪毅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的身份，在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完成對孔仁義的刑事拘留。
如果以上為真，那性質就太惡劣了，簡直就是知法犯法的典型。
“順著賀學文這條線查下去，連夜查。”
譚建成當即對郭雄才做出指示。
剛指示完，常務副局長魏西坡便帶著廖洪毅登門認錯。
看到張澤禹也在，魏西坡馬上意識到，是張澤禹攛掇著譚建成，調查廖洪毅，以趁機向他發難。
由此看來，他還真就低估張澤禹了。
白天的時候，張澤禹找他說孔仁義的案子時，他要是能給張澤禹幾分面子，可能也走不到這一步。
但歸根結底，還是廖洪毅滿身的小辮子，讓人一抓就抓住了。
“當著譚局的面，你自己說吧！”
魏西坡黑著臉，命令廖洪毅。
“是。”
廖洪毅低著頭，對譚建成說道：“譚局，孔仁義的案子，我急于求成，主觀地認定孔仁義是一個人面獸心的黑心律師，仗著自己的社會地位，欺侮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大學生，面對訊問，孔仁義又仗著自己律師的身份，負隅頑抗，我一著急，就對孔仁義上了一些手段，使得案件的偵辦，出現了瑕疵，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這件事責任都在我，我請求處分。”
這一番說辭，看似認錯，實際卻是狡辯。
為錯誤的結果，加上一個正確的前提。
要不是郭雄才，查到了賀學文那條線，譚建成說不定真就信了，但現在，他只覺得廖洪毅在避重就輕，甚至是在常務副局長魏西坡的指導下，避重就輕。
畢竟，廖洪毅是在魏西坡的帶領下，來請求處分的。
兩人肯定早就對好詞了，完全就是在他面前演。
擱在過去，哪怕知道魏西坡在帶著廖洪毅演戲，譚建成也會就坡下驢，但今天，他不想下，也不能下。
因為宋思銘。
沒有那一紙刑事拘留通知書，直接孔仁義放了，再給相關人員來個處分，宋思銘大概率會滿意。
可刑事拘留通知書下達了，性質就變了，不說出個一二三，這件事斷然完結不了。
最主要的，還是譚建成想趁著這次機會，搭上葉家的大船。
這就需要站在宋思銘的角度。
而站在宋思銘的角度，自然是要把蓄意陷害孔仁義的一干人等，一網打盡。
“對于那些窮兇極惡、不知悔改的犯罪分子，有時候，上一些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小廖，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沉默了片刻，譚建成對一臉緊張，等待反饋的廖洪毅說道。
聽譚建成還安慰自己，廖洪毅懸著的心，瞬間落下。
“果然還是魏局的面子大啊！”
廖洪毅滿心感慨。
這也就是常務副局長魏西坡帶著他來見譚建成，要是只有他自己，譚建成絕不可能如此好言好語。
“這就完了？”
一旁的魏西坡則是眉頭緊鎖。
譚建成大半夜不睡覺，搞出這么大陣仗，只為了聽廖洪毅認個錯？
事情肯定沒有這么簡單。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譚建成的話只說了一半，緊接著譚建成又說道：“只要那個孔仁義確實存在犯罪事實，沒有冤枉他，打他兩下，罵他兩句就不算問題，但如果孔仁義是清白的……”
“這……”
廖洪毅剛剛轉晴的臉，剎那間變得陰云密布。
很明顯，譚建成要繼續查下去。
一旦查到孔仁義是被冤枉的，那他刑訊逼供的事就會被無限放大。
關鍵，還不只是刑訊逼供這一個事，廖洪毅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
雖然他一向看不上郭雄才的辦案能力，但只要讓郭雄才放開了去查，難保不被郭雄才摸到蛛絲馬跡。
廖洪毅馬上看向魏西坡。
但魏西坡卻沒有看廖洪毅。
“譚局說得對，我也覺得，應該優先解決主要矛盾，等把孔仁義的案子真正調查清楚了，再說咱們內部的問題。”
魏西坡正色對譚建成說道。
“既然魏局也是這個意思，那這個案子，就讓刑偵支隊的支隊長郭雄才負責吧！”
譚建成順勢說道。
“可以。”
魏西坡毫不反對。
“小廖，案件調查期間，你先休息。”
譚建成轉而又對廖洪毅說道。
所謂的休息，其實就是停職。
“是。”
知道已經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廖洪毅只能點頭接受。
魏西坡帶著廖洪毅率先離開。
譚建成和張澤禹，則是去羈押室慰問了孔仁義。
按理說，現在就應該把孔仁義放了，但是，撤銷刑事拘留，是需要走流程的，其中最主要的一個流程，就是分管副局長魏西坡簽字。
而這個字，魏西坡現在肯定不會簽。
所以，只能再委屈一下孔仁義。
譚建成也如實將這一情況告知了孔仁義，孔仁義也表示理解。
現在是城西分局的局長，親自處理他的事，他也算是看到希望了。
只要最后能還他清白，多關幾天就多關幾天吧！
而為了讓宋思銘放心，譚建成更是破例，讓孔仁義給宋思銘打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