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笑,反問道:“小娘子又為何在這?”
這話一出,季清鳶反而被問住了。
總不能說她是來追岑川的吧?
嘴唇翕動幾下,她眸光閃爍,放棄這個話題,道:“魔尊大人喜歡獨自在夜間出游?”
若他說了喜歡,她也能順理成章地告辭繼續去尋人。
可北冥離答得含糊:“小娘子應是知我喜好之人。”
畢竟二人曾繾綣相伴,一人托了真情,一人付了性命。
竹葉簌簌被夜風卷著飄落,季清鳶頓了頓,卻見他掌心似乎正摩挲著什么東西,隱隱露出一小截反著柔光的白。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北冥離原本微微收攏的掌心忽地攤開,他原本握著的東西就忽地展現在了她眼前。
一支素白的玉簪。
季清鳶有些驚奇地摸了摸發鬢:“這玉簪怎么這么眼熟?”
發鬢間確實少了熟悉的玉簪。
北冥離似乎輕輕應了一聲,垂眸看著那玉簪,看不清眼底神色。
季清鳶想不通這玉簪為何在他這兒,他又為何出現在這兒,正疑惑糾結不知從何問起,面前人就動了。
兩人只隔著兩三步距離,他一步便縮短了大半。
為數不多的月光被身前人高大的身軀所擋,投下一片陰影。
他那只空著的、骨節分明的手,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極其自然地抬起。
微涼的指尖帶著薄繭,輕輕拂開她因快步奔走而散落在耳畔的幾縷碎發。
季清鳶定在原地渾身緊繃,而這細微而酥麻觸感如同電流,瞬間竄過她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靠得太近了。
近得她抬眸就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睫毛投下的陰影,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額角,帶著熟悉的、惑人的氣息。
雖他并無別的動作,但季清鳶依舊生出幾分危險感,下意識抬腳想要后退,便聽見他聲音自發頂傳來。
“別動。”
他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竟真的讓她想躲避的動作停了下來。
微垂的金眸里,閃過幾分受傷。
他只是輕輕的、又極其短暫地拂過她的碎發,她便怕他,想躲他。
說到底,五百年前的事兒,她并未完全釋懷,只不過殘留的,全是叫她生懼的痛。
北冥離深吸一口氣。
大抵是因著沒了護心鱗,他心口處也總泛著絲絲縷縷的疼。
他不去管那疼,執著玉簪的那只手,以一種極其專注的姿態,輕柔地又小心地將那支瑩潤清透的玉簪,穩穩地簪回了她烏黑的發髻之中。
簪好后,他指間輕輕摩挲幾下瑩潤的玉簪,方又退開:“好了。”
季清鳶摸了摸發鬢:“這…魔尊大人為何突然為我插簪?”
她摸不著頭腦,便一股腦問出來:“這玉簪是我的?為何會在你這兒?”
北冥離深深看了她一眼,見她眼里并無悸動,唯有疑惑。
他低低笑了聲,轉眼間似乎又恢復了那副風流肆意、沒心沒肺的模樣,握著掌間的肆魂,道:“我今夜,看了出戲。”
季清鳶一頓:“看戲?”
“方才那出戲,”北冥離低沉而帶著磁性的嗓音似乎是貼著她的耳廓響起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清晰地鉆進她的耳膜。
“一個表面清高,卻暗暗挑釁。”
“一個哭哭啼啼,憋著氣就跑。”
他似笑非笑望了望她發間的玉簪:“當然…還有一個。”
“一個黯然神傷,面都不敢露,只留了東西匆匆而去。”
他輕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當真是,甚為精彩。”
季清鳶臉色一僵,知曉他這是把今夜發生的事情都看完了。
不過,前兩位是宋聽瀾岑川,那這第三位“黯然神傷,面都不敢露”的人,又是誰?
她還沒問出口,就聽見啾啾蟲鳴聲中,身前人開口道:“小娘子。”
風吹竹林,葉落簌簌,月色稀薄間,他的聲音也失了幾分真實,像遠處傳來般透著幾分朦朧。
“若將來,你要擇一人攜手相伴,你愿意與誰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