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岑川被北冥離強行拖出去,頗為不滿,睨了眼北冥離,道:“你拉本王做什么?你就放心那個野男人和阿姐獨處一室?”
北冥離冷哼一聲:“蠢狐貍。”
“你攔著她就有用了?她的腿長在她自己身上,你每次都攔得住?”
他瞥了眼緊閉的木門,意味深長。
“況且……在外面就聽不到了?”
小小一扇門,哪里擋得住他們四人?
想聽清楚二人在說什么,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若是岑川這次真給攔了,那么下次季清鳶再偷偷跑過來,定會萬分警惕地設法陣隔離外界。
還不如這次,她這般慌張,根本記不起要防止他們幾人偷聽。
原本慌張的岑川一愣,旋即冷靜下來。
這魔說的有理。
他先不跟這黑龍計較,先聽聽那男人什么來頭。
沒辦法,里頭躺著的那個男人相貌不俗,可以說不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遜色,且他竟然也看不透那人是什么修為。
相貌修為都不比他們差,而且阿姐那般慌張激動的模樣,實在是少見。
不得不叫他忌憚。
他正聚精會神地去聽,忽見一旁的宋聽瀾面沉似水,兩手緊緊握成拳,蹙起的眉頭也給平時神清骨秀恍若高嶺之花般的人添了幾分陰沉。
宋聽瀾這是怎么了?
這人向來是最為淡定從容的,就好像無論阿姐做什么事他都不會生氣,對他們的存在也并不是完全放在心上。
而今日,就好像一只被重重踩了尾巴的貓,不僅一身毛都炸了起來,還滿腔的戒備與警惕,驟然失了控。
不對勁。
岑川難得有些好奇地瞅著宋聽瀾,就見那墨袍公子緩緩踱步過來,唇角微微勾起,一副極具欺騙性的翩翩公子模樣。
這黑心蓮又要搞事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岑川就聽見江岫白含著笑道:“莫不是我眼花了,不然為何總覺得屋里那位公子……”
“……與宋劍首有些相似呢?”
宋聽瀾抬眸,冷冷看著他,淺色的眸子里是冰冷的殺意。
岑川一驚,瞪大了眼睛。
原本渾然不在意他們幾人,自顧自把玩著玄金扇的北冥離動作一停,也看了過來。
……
蘭辭玉望著她眼中濃得化不開的困惑與擔憂,瑞鳳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艱難地調整了一下虛弱的身體,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終于輕輕覆上了季清鳶放在榻邊微微顫抖的手背。
微涼的觸感傳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季清鳶微微一頓。
“阿鳶……”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時光的平靜,“我并非凡人。我的真名,是辭玉。”
“天界戰神紫玉,是我的父親。”
季清鳶的瞳孔驟然收縮。
天界戰神,紫玉神君,不就是當今天帝的兄長嗎?(前文第三百四十章)
“當年父親下界巡游后,便再無音訊。母親憂思過度,郁郁寡歡。”
“我心憂如焚,不顧天規,拼盡全力以神魂脫殼,下界尋父。”
“但神界之門早已關閉,我以神魂硬闖,也因此遭了天罰,神力潰散,記憶盡失……神魂入凡人之身,成了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蘭辭玉。”
難怪,難怪他會引那些邪物,難怪她當初探他身體時險些被一抹金光傷到。
辭玉目光悠遠,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
“直到為你擋下那一掌,身死魂散之際,瀕死的刺激,才沖開了記憶的封印,讓我殘余的神魂得以回歸天界本源,陷入漫長的沉睡。”
“……直至此次醒來,我又硬闖神界之門,落在凡間,恰恰被你救下。”
凡人蘭辭玉,護不住他想護住的姑娘。
他也不想再忘記她。
于是這一次,他以上神之軀闖了神界之門。
上神下界,所受阻力,只會更大,降下的天罰,也只會更重。
他受了重傷,最后強撐著將上神下界帶來的異象盡全力縮小,便昏了過去。
強大的血脈讓他茍延殘喘,恰恰被她施了靈泉,躁動的神魂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他強撐著力氣睜開眼睛,恰恰見到她離去的背影。
衣訣飄飄,恰如當年,那位林間一瞥的佳人。
他張唇欲喚,但過重的傷支撐不了他的動作,他再次昏了過去。
醒來后他被帶到了碧水宮,被醫修診治,他一醒來就急匆匆問季鳶姑娘在何處。
醫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說碧水宮沒有叫季鳶的姑娘。
他換了問法,問第一個救他的白衣姑娘是誰。
這次他得到了答案。
是碧水宮當今的師祖,瑤池仙子。
神力逐漸恢復,強大的血脈也讓他身上的傷愈合的很快,臉上的傷一好,他便迫不及待地求見瑤池仙子。
可惜他太普通,不得求見。
此處是他人地界,對他也有恩,他不能憑著修為擅闖,便經了些波折,才講消息遞了上去。
季清鳶聽著他的話,不由得沉默,大腦也有些宕機。
天界上神?戰神之子?
那個溫文爾雅、會為她吟詩作畫、有些靦腆的文弱書生……竟然是天界的上神?
巨大的震驚讓她久久無法言語,只能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蒼白俊美的臉上那份沉淀了時光與神性的溫潤,看著他眉眼間熟悉的溫和。
門外,并未走遠的四個男人,將房內那低低的、斷斷續續的交談聲隱約收入耳中。
當“天界上神”、“戰神之子”、“辭玉”等字眼飄出時,除了岑川還一臉不可置信,北冥離和江岫白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而宋聽瀾,不知何時已獨自站在廊柱的陰影里,聽著里面那熟悉又陌生的、屬于那人的溫潤嗓音。
又聽著季清鳶為那人的勾起的情緒變化,慌張、擔憂、喜悅……
熟悉的無力感再次涌了上來。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指節分明、因常年練劍而帶著薄繭的手掌——這雙手,為了模仿那個人的清貴文弱,曾笨拙地執過毛筆練字,也曾在她面前模仿著那人裝作一副溫如如玉的模樣……
如今,正主回來了。
他閉上眼,緊握成拳的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