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你們三個都給我出去!”
這話一出,石桌邊三人的暗流涌動頓時一滯。
季清鳶坐直了身子,離往她身邊貼得緊緊的江岫白遠了些,目光一一掃過眼前這三個風格各異卻都俊美無儔的男人。
他們安靜下來了,腦子里嗡嗡嗡的煩躁也消下去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憋悶和煩躁都壓下去,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我,一個人去魔宮取殘卷。”
她不再看任何人驚愕、憤怒或幽深難測的反應,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的寢屋走去。
岑川緊隨著她起身跟在她身后,季清鳶推了門,還不等身后人進來,就直接“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鼻子差點碰到門的小狐貍嚇得一頓,摸了摸鼻子,有些委屈巴巴地站在門外,喊了一聲:“阿姐。”
一門之隔傳來季清鳶的聲音,并不暴躁,卻帶著幾分疲憊。
“你們要吵就出去吵吧。”
“我今夜想好好休息。”
聽出她的疲憊,原本還想敲門進去看看她的岑川失落地“哦”了一聲,只好放下手,轉身,就對上身后兩人的目光。
一個清冷疏離如山巔之雪,一個精致漂亮如暗巷之花。
見到岑川吃癟,原本也想試試能不能進去的兩個聰明人自然也消了再湊上去的心思。
看見二人盯著他旁觀他吃閉門羹的過程,岑川原本失落委屈的面色一變,板起一張臉像齜牙的狐貍:“看什么看?”
宋聽瀾眸光微閃。
他最熟悉季清鳶,他也看得出來,季清鳶對面前這只狐妖態度是較為縱容的,甚至稱得上是寵溺。
而對江岫白,想躲卻又不敢完全躲開的樣子,倒更像是無奈,更貼切的來說,似乎是愧疚。
這樣看來,這倆人也算不上是她的心上人。
這兩人對阿鳶的心思很明顯,顯而易見是兩個競爭對手。
不過,目前來看,對比起他來,優勢不大。
最多便是平局。
如今,最好是友善些,不能惹阿鳶厭煩。
如此,宋聽瀾微微頷首,對比起江岫白的陰陽怪氣,他的語氣平緩,卻做足了男主人的姿態。
“阿鳶不過是一時疲憊,讓她好好休息便是,要事明日再談也不急。”
“瑤池小筑有許多空房,阿鳶對面的寢屋是我在住,水榭旁還有許多空房,景色尚好。”
他淡淡出聲。
江岫白抬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不急不緩的宋聽瀾。
可惜對面人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來。
岑川碧綠的眸子微微瞇起:“你住這兒?我阿姐同意了嗎?你什么時候住進來的?”
宋聽瀾淡笑:“阿鳶自然是知曉的。”
“我先為二位安置,若二位不愿,也可離去。”
原本欲要炸毛的小狐貍看著對面人云淡風輕地一張臉,最后又發不出脾氣來了。
不行,不能再和他們吵了。
剛剛那一身黑的江岫白,就是陰陽怪氣地激怒他,才惹得阿姐生氣。
不能再和他們吵了。
宋聽瀾帶著二人,把他們二人安置在了水榭旁的空房。
……
季清鳶插上門栓,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才放松下來。
她一把撲倒在床上,心情才好了許多。
現在的情況當真是令人頭大。
季清鳶心力交瘁地躺在榻上,若是知道同時攻略完四人還得回來,她死纏爛打也不要接這么個任務。
她這般想著,又忍不住睡了過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幾聲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三下清晰而克制的敲門聲,帶著幾分小心。
季清鳶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就這么睡了過去,連外袍都未脫。
她爬起床來,隨意理了理凌亂的發絲,便推門:“誰?”
門打開,宋聽瀾的臉便露了出來,高大的青年立在門外,白袍如雪,竟比此刻懸著的月還要多幾分清冷。
唯一違和的,大抵是他手上端著的一盒桃花酥。
季清鳶一怔:“師兄?”
宋聽瀾見她眼神還有些呆呆的,側臉還有未消的紅印,極其自然地伸手將她凌亂翹起的發絲別在耳后,輕輕“嗯”了一聲。
他開口,嗓音溫柔,帶著壓低的微微的啞。
“吵醒阿鳶了?”
季清鳶下意識搖了搖頭,又問道:“師兄來找我,所為何事?”
到底站在門口不方便說事,季清鳶側身讓了開來,宋聽瀾走了進來,在檀木桌邊坐下。
季清鳶跟著落座,剛等他開口說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就將那盒桃花酥推到她跟前。
“阿鳶趕路疲憊,怕是路上什么東西都未吃。”
季清鳶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她耳根一熱,心里也有點軟軟倒下,人確低下頭,小聲道:“我早就辟谷了。”
她現在可是大乘期修士。
怎么還會有人擔心大乘修士會不會餓的?
宋聽瀾搖搖頭,含著淺笑道:“不。”
“我知阿鳶喜歡。”
季清鳶心里一暖,拿起一塊桃花酥,咬了一口,淡淡的甜便在在口中化開。
“好吃嗎?”
季清鳶輕輕點頭:“好吃。”
宋聽瀾停頓了一會兒,最終問道:“關于那位妖王……”
季清鳶知道他想問什么,將口中的桃花酥全部咽了下去,才道:“他確實就是那位妖王。”
“師兄記不記得我曾經,有過一只靈寵?”
聞言,宋聽瀾回憶道:“我記得。”
“莫非,他便是……”
季清鳶點點頭:“對,他就是我那只靈寵。”
“歸墟塔封印松動,我在后山林子里,機緣巧合撿到了他,便將當時的他當作靈寵養了一段時間。”
說到這兒,她停頓一會兒,最終道:“小川雖是妖王,但性子單純,沒什么壞心思。”
宋聽瀾淡淡頷首,道:“自然,阿鳶放心。”
“阿鳶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我會好好照看他。”
嘴上這般說,眸光卻微冷。
單純?
能當上妖王,坐了數百年的妖王之位,能是什么單純的人?
不過是騙著阿鳶罷了。
……
一番夜談結束,剛送走宋聽瀾,季清鳶關好門,吹了燭火打算久違地好好睡一覺,犒勞一下身心俱疲的自己。
如今夜色已深,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力氣處理事情。
她剛躺下,還未有半個時辰,便聽到了細微的動靜。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異響,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驟然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聲音好像來自…窗戶。
季清鳶坐起身來,眉頭微蹙。
到底是誰膽子這么大,敢私闖她的寢屋?
她稍稍屏息,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
窗外,隱隱可見沉沉的夜色和搖曳的竹影。
就在她疑心是自己幻聽之時——
“吱呀——”
又是一聲,比剛才清晰了許多。
木窗的插銷,竟被一股極其靈巧的力量,從外面無聲無息地撥開了。
緊接著,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暗夜里靈巧的貓兒,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莽撞,輕巧地從那敞開的縫隙中一躍而入,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鋪著柔軟織毯的地面上。
季清鳶一頓。
竟然是岑川!
他落地后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碧綠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兩顆璀璨的貓眼石,警惕地搜尋著。
當他終于看清床上坐著的、靜靜盯著他的身影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阿……阿姐?”
岑川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前一秒還因潛入成功而有幾分愉悅得意的人,此刻卻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似乎那看不見的尾巴都瞬間耷拉了下來。
屋內只有一支燭火未吹滅,散發著微弱的暖光,昏勾勒著他俊美中帶著幾分少年鮮活氣的側臉輪廓,此刻那臉上寫滿了做錯事被抓包的窘迫和一種急于解釋的急切。
像只闖了禍后試圖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祈求主人原諒的大型犬科動物。
季清鳶揉了揉眉頭:“小川,你怎么能……”
“阿姐我錯了!”
她質問的話還沒出口,岑川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動作快得像一道紅色的閃電。
他不由分說地張開雙臂,帶著一股少年般的、清新又熾熱的氣息,結結實實地撲過來將季清鳶抱了個滿懷。
季清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熊抱撞得一個趔趄,后背重重抵在了冰涼的床板上。
如同暖陽曬過松林般干凈蓬勃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毛茸茸的狐耳不知何時冒了出來,正蹭著她的鬢角,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阿姐,我真的錯了……”
岑川的聲音悶悶地響在她頸窩,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毫不掩飾的委屈撒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
“我不該亂發脾氣,不該跟那兩個討厭鬼吵架惹你生氣……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只尋求安慰的大狗,毛茸茸的腦袋還在她頸窩里依賴地蹭了蹭,蓬松的尾巴更是無意識地、討好地卷上了她纖細的腰肢,帶著暖烘烘的溫度。
季清鳶被他這直白又黏糊的認錯方式弄得有些懵,原本積蓄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掙扎的動作也頓住了,她感受著懷里這具年輕、充滿活力又帶著點笨拙討好的身體,白天那場令人窒息的爭吵帶來的疲憊和煩躁,似乎真的被這毛茸茸的溫暖驅散了一些。
緊繃的身體,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幾分。
“你……”她剛想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岑川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態度的軟化,碧綠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被點亮的星辰。
他微微抬起頭,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他俊美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的紅暈,眼神卻亮得驚人,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一種近乎純粹的渴望。
“阿姐原諒我了?”
他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像含著蜜糖,尾音微微上揚。
不等季清鳶回答,他炙熱的目光已經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微微開啟、因驚愕而顯得格外柔軟的唇瓣上。
那目光太過直接,太過滾燙,讓季清鳶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一股陌生的熱意悄然爬上耳根。
她想偏開頭,想推開他,岑川卻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阿姐,我趕了好久的路才找到這兒的。”
“我好想你,你親一下我,好不好?”
月色太朦朧,季清鳶整張臉都漲紅了:“不、不行……”
宋聽瀾和江岫白還住在小筑中,怎么可以?
岑川卻盯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微微低下頭,帶著點青澀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沖動,撲上那誘人的柔軟。
溫熱的、帶著清甜氣息的唇,就這樣貼了上來。
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季清鳶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有細微的電流竄過脊椎。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羽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她坐著往后挪:“小川…”
沒遭受太大的抗拒,岑川的膽子瞬間大了許多。
他不再滿足于淺嘗輒止,長臂一攬就把人抱回來,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他再次低下頭,這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攻城略地般的熱情,深深地吻了上去。
“唔……”
季清鳶發出一聲模糊的輕哼,瞬間被他滾燙的氣息和生澀卻無比熱情的唇舌所淹沒。
他的吻毫無章法,帶著許久未見的莽撞和急切,卻有著最原始、最熾熱的情感力量,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燃燒殆盡。
她被動地承受著,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他背后火紅的錦袍,光滑的布料被她揉皺。
狹小的空間里,溫度急劇攀升。昏暗的燭光下,兩道身影緊緊相擁,交錯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灼熱。
岑川的吻沿著她的唇瓣下滑,落在她敏感的頸側,帶來一陣陣令人戰栗的酥麻。
他的狐尾緊緊纏著她的腰肢,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永遠禁錮在這方寸之地。
就在這意亂情迷、理智都沉淪的時候——
“篤篤篤——”
突兀響起的敲門聲,如同冰冷的鐵錘,驟然敲碎了室內升溫的曖昧。
季清鳶渾身猛地一僵,瞬間從情欲的迷蒙中驚醒。
她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熱度瞬間退去。
“師尊?您歇下了嗎?”
門外,一個輕柔得近乎縹緲的聲音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是江岫白!
季清鳶的心臟瞬間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她瞬間清醒過來,猛地推開還沉浸在親吻中、眼神迷蒙、下意識想要繼續索取的岑川。
“唔…阿姐?”
岑川被推得一個趔趄,碧綠的眼眸里還氤氳著未散的情潮,茫然又委屈地看著她。
“噓——!”
季清鳶豎起一根手指死死壓在唇上,眼神警惕,聲音壓得極低。
“別出聲!快!藏起來!躲到屏風后面去!快!”
她手忙腳亂地指向屋內那扇繪著山水花鳥的巨大屏風,眼神焦急。
岑川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徹底驚醒了。
碧綠的眼瞳里掠過一絲被打斷好事的惱怒,但更多的是被季清鳶眼中那份嚴厲所懾服的不甘和委屈。
他又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為什么要藏起來?
他撇了撇嘴,頭頂的狐耳不高興地抖了抖,但怕又惹她生氣,還是聽話地、動作極其迅捷地閃身躲到了厚重的屏風之后。
尾巴尖在屏風邊緣一閃而逝,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