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
他翻遍浮屠境,找到了雪羽藤,又找盡了所有的珍品靈植和寶器珍寶。
浮屠境里的弟子為了寶物互相殘殺,他那樣拼命那樣明顯地斬妖奪寶,被不少人盯上,但被人聯合暗算追殺身受重傷時,他也沒舍得動那些珍品靈植。
畢竟他們說好了,等他回去,蝕骨花解了,他們就結為道侶。
宋聽瀾十四歲那年,梨花村的那一晚上,他就想娶她了。
他的阿鳶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他要以世間所有珍寶下聘,與她結為道侶,攜手度過這漫長的一生。
然而,等他出了浮屠境,滿心歡喜和期待地回到天極宗時,卻只得了她的死訊。
宋聽瀾到現在還記得,他回到天極宗,在清溪閣沒見到她,便隨便攔了個灑掃弟子問起季清鳶在哪兒。
那外門弟子摸摸腦袋,疑惑道:“蓮山真人座下五弟子的魂燈不是早在五年前就滅了嗎?”
她的魂燈…滅了?
宋聽瀾好像從頭到腳被人潑了盆冷水,透心的涼。
他不信,找去看,卻發現她的魂燈真的滅了。
魂燈已滅,就證明她的靈魂已不在這個世界了。
她死了?
怎么可能?
是他來晚了嗎?
滔天的愧疚與悔恨席卷著他,得知她是在下山后失蹤了好幾個月死去,宋聽瀾便振作起來。
無論死活,他都要找回她。
他苦苦尋找,發現她的氣息,消失在魔域。
宋聽瀾用盡手段,扮作魔物,混入魔域,一步步抽絲剝繭,混入了魔宮。
偏偏魔宮中的人好像被下了什么極為歹毒的蠱咒,提起“季清鳶”三個字,他們反應是明顯的驚駭,偏偏說不出一個字來。
阿鳶到底經歷了什么?
究竟是誰殺了她?
宋聽瀾幾乎要瘋了,直到某天,扮作侍從的他發現一處充滿血腥味的偏殿,偏殿外設著嚴密的法陣。
宋聽瀾費了一番心思才闖進去,卻發現殿里囚的是一個魔族人,那人已經很老了,混濁的雙眼里滿是疲憊,長長的花白的胡子好像許久未曾打理過,千年玄鐵鏈釘穿他的琵琶骨,無法愈合的傷口潰爛生瘡,臭味與血腥味交織中,蠅蟲圍繞,但他的手卻鐵鏈束著,動彈不得。
那人的精神似乎也有些不正常了,在他斷斷續續的語言中,宋聽瀾知道了所有。
他渾身的血液一點點變涼,心口處好像被人掏了個大洞,一把泛冷的刀插在里面來回攪動,攪得他幾乎要暈死過去,渾身都在顫。
他那樣珍重那樣愛惜連眼淚都不舍得讓她掉的姑娘……居然失憶被人蒙騙帶到了魔宮,騙她真情,將她作為藥引,要了她的命!
那魔族老頭說著時偶爾也會愧疚說不該騙那女子,叫她死的那樣痛苦那樣凄慘,生生受了一個月的折磨,卻被騙盡身心,穿著嫁衣跳下宮墻還被卷進了魔宮屏障受萬刃割膚,染紅了一地的雪,最后死在魔尊懷里,死前還給魔尊喂了精血,解開了魔尊的不樾天。
偶爾又瘋笑說他不后悔,說上古魔龍一族的詛咒終于解了,老魔尊一定也為他感到欣慰,上古魔龍一族終于不用再被天族所桎梏了。
宋聽瀾聽著便心痛的無以復加。
他們怎么敢這樣對她?
阿鳶那樣好那樣明媚的姑娘,那個會對著他笑愛吃甜甜的糕點喜歡窩在梧桐樹下午睡的姑娘……竟然在他不在她身邊時,被人磋磨那樣凄苦的死去。
宋聽瀾眼中一點血紅慢慢擴大,原本極為淺淡的琥珀色幾乎被這邪氣的紅色蓋去,一絲魔氣自他靈臺而生。
他的心魔,終究還是生了。
墮魔不過一念之間,腰間藏著的曳影劍發燙,喚醒了差點要墮魔的人。
魔尊出宮搜尋補魂丹,不在魔宮,宋聽瀾翻遍魔宮想要帶回季清鳶的尸首,可他還沒找到,就被牧遠舟傳音強行喚了回去。
他的心魔叫牧遠舟罕見地皺了眉,牧遠舟勒令他留在蓮影峰。
令牧遠舟想不到的是,他這次格外聽話。
宋聽瀾好像真的沉寂下來,順著牧遠舟的話,留在蓮影峰,極為專心的、晝夜不息的修煉,本就天賦異稟的人修為漲的飛快,人卻愈發冰冷偏執。
直到他百年后下山,直闖魔域一路殺紅了眼逼北冥離出來,牧遠舟才明白這人到底想干什么。
宋聽瀾知道,百年前的他對上魔尊,根本搶不回季清鳶的尸首,但魔尊已經活了幾千年,血脈又極其強橫,又解開了不樾天,堪稱九州大陸第一強者,沒有神位卻有堪比神祇的力量。
于是他給了自己百年時間,再次重返魔宮時,幾乎屠了魔宮大半黑影衛。
俊美無儔的紫袍男人走出來時,眼神極其冷漠,像是在看一只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直到宋聽瀾念出季清鳶的名字時,他的眼神驟變。
知曉了宋聽瀾的名字后,北冥離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兩人對上,宋聽瀾要他交出季清鳶。
只有百年時間,對上千年的魔尊,本來也沒什么勝算,但偏偏北冥離極少還手,寧肯被打的一步步退,也未曾用出玄九天火或者玄金扇,連武器都未曾用過。
他好像在愧疚。
但即使這樣,他仍不肯把她的尸首給宋聽瀾,二人對峙幾日,兩敗俱傷,北冥離也只讓一步,給了他月凝劍和星痕。
就是不愿意交出她的尸首。
宋聽瀾殺不了北冥離,只能先帶走她的法器。
主人魂去,月凝劍幾乎也自毀,唯獨星痕還依舊如原來那般,依舊如初,卻還結著魂契。
星痕是神器,比月凝劍和魂燈更可信。
宋聽瀾的心慢慢地,又開始跳動,好像看見了一絲希望般又活了過來。
既然神器尚留著與主人的魂契,是不是證明……它的主人,魂魄并沒有完全的散去。
阿鳶之前便是突然在五年后,進了那“季清鳶”的身體。
修仙界稱之為“奪舍”,但宋聽瀾從不在乎,只要她能回來,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與他沒有任何干系。
這次,會不會也是這樣?她的靈魂是不是也在某處流浪,等到五年后,又回換一個身份,回到他身邊?
但這一次,他等了無數個五年,也沒等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