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日月長,季清鳶坐在桌邊,兩手撐著下巴,看著十四歲的宋聽瀾握著劍一招一式地練,劍柄處的紅繩劍穗一跳一跳的,如翻飛的花蝴蝶。
沒一會兒,她就開始神游,直到練劍的少年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走到她身前,忽地道:“阿鳶在想什么?”
季清鳶身子一哆嗦,回過神來,道:“沒想什么。今夜吃什么?”
宋聽瀾脖上粘著些練劍的細汗,他用帕子擦了擦,道:“阿鳶想吃什么,我沐浴完去買。”
季清鳶張了張唇,最后只道:“都可以,你看著買吧。”
宋聽瀾對她的喜好一清二楚,聞言應了一聲便轉身去了沐浴。
季清鳶坐在原地,看了一眼蜷在她腳邊呼呼大睡的小黑。
毛茸茸,還帶著溫度,和記憶中的一樣。
就好像真的一樣。
季清鳶嘆了口氣,繼續喚道:“系統,系統。我為什么進了宋聽瀾的幻境?”
系統現身,“咦”了一聲:“宿主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她當年被傳送到十年前,是祈安為了送她出無間劫,但出了差錯,陰差陽錯,空間錯亂,被送到了十年前。
如今沒有傳送法陣,況且她在這的幾日過得極快,許多地方都或多或少地與以前不一樣。
這里什么都和記憶中的梨花鎮一樣,獨獨少了蘭家,沒有蘭辭玉、阿貍和魏叔。
只有她和宋聽瀾帶著小黑,二人就如同隱居一樣住在這兒,平平淡淡度日。
她最想回到的地方,是她現實世界的家。而最想回到梨花鎮卻不想有蘭辭玉的人,只有宋聽瀾。
而且十四歲的宋聽瀾,只有在他們離開梨花鎮前幾天,因為蘭辭玉和她假結婚一事,才開始叫她阿鳶。
而這里的宋聽瀾,一開始,就在叫她阿鳶。
顯然她現在面對的宋聽瀾,就是二十五歲的宋聽瀾,而非十四歲的宋聽瀾。
她揉了揉太陽穴:“說吧,這是什么幻境?”
系統解釋道:“也不算幻境,你們進的那個洞穴里,長的那株發光的粉花,叫做蜀心葵霧,聞到的人會陷入夢境,去到自己最想去的地方,萬事圓滿,稱心如意。”
季清鳶咬緊了后槽牙:“你知道為什么不告訴我?”
系統弱弱道:“宿主說要安全的,我只檢測了危險系數,它的危險系數為零,我就……”
確實沒有危險,但是她的美夢呢?她怎么進了別人的美夢?
“那你說,我為什么進了宋聽瀾的夢?”
系統道:“如果兩人同時在場,那么生命系數較弱的那一方會被動進入另一方的夢境。”
季清鳶一頓,有些詫異:“宋聽瀾受的傷比我要重得多,為何我的生命系數要弱于他?”
她剛說完,還未來得及聽系統的回答,宋聽瀾便帶著一身殘存的水霧氣出來了。
他剛洗過熱水,臉和露出的脖子意外的白皙,長發松松散散用發帶綁著,看著季清鳶道:“餛飩鋪子還未關,不如我們一起去嘗嘗?”
季清鳶站起身來:“好。”
兩人一同往外走,梧桐樹郁郁蔥蔥,季清鳶低頭呼喚系統:“系統系統,我可以改變他的夢境的軌跡嗎?”
豐收村宋聽瀾之前就曾沉迷于一戳即破的幻境,如今他還受著傷,若不愿從這場夢中醒來,也不知道他的身體會不會受影響。
系統道:“搜索中………”
“應該可以。”
季清鳶舒了口氣,兩人往對面的街邊走,停在一家飄香的餛飩鋪子前,人有些少,兩人挑了個位置坐下,叫了兩份餛飩。
宋聽瀾坐在她對面,眸色深深:“阿鳶最近為何總是心神不屬的,可是有煩心事?”
真正的十四歲的宋聽瀾當初還是個悶嘴葫蘆,心情擺在臉上,藏不住心情,卻藏的住話,沉默寡言得緊。
會細心感受到她毫末變化的,是師兄。
“沒什么。”
店家端著熱氣騰騰的餛飩過來,嘴里吆喝道:“飄香餛飩來嘍,來,二位慢慢用!”
宋聽瀾先將一碗推到她面前:“小心燙。”
“好。”
熱氣騰騰,油浮湯面,撒著幾粒晶綠的蔥花。季清鳶舀了一勺,吹了吹,熱氣飄浮,對面人的五官在熱氣間一下清晰一下模糊。
“聽瀾。”季清鳶咽下一口微燙的餛飩,“你何時……去天極宗?”
“叮——”
湯勺磕在瓷制碗沿上,發出一聲突兀的脆響。
對面人有些失態盯著濺在桌面上的油湯,半晌才問:“阿鳶為何突然說起這件事?”
如果梨花鎮是他的美夢一場,那去扶余參加天極宗的弟子大選,人潮中未來得及抓住的手,大抵是他美夢開始破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