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心等著宋聽瀾哭完,才帶著他往山下走。
小男孩哭得一抽一抽的,聲音卻極力壓抑著,加上他姣好的相貌,看起來頗為可憐。
得虧是有人救,不然按著他這副好相貌,落入一些歹人手中,只怕沒什么好下場。
季清鳶嘆了口氣,看了眼不言不語地跟在她身后,稍稍落后于她半步的宋聽瀾。
小少年穿著一身黃袍,一張臉上稚氣未消,身上沾了些泥點,有些灰頭土臉的。
季清鳶停下腳步,道:“你以后打算去做什么?去何處安身?”
宋聽瀾跟著她停下來,垂下頭去看自己的鞋面。
他的鞋子用的布料極好,做工也相當(dāng)精密,可惜此刻鞋子上落了不少灰,還有一個明顯的腳印。
季清鳶也發(fā)覺十年前的小宋聽瀾對比十年后的宋聽瀾雖然沒有那么強的壓迫感,但這不愛說話、戒備心強的性子倒是沒怎么變。
她也不打算強迫他。
反正劇情只說散修救下了他,也沒說散修后來要一直帶著他。
她剛想到這里,才發(fā)覺任務(wù)好像沒有完成的提示音。
她不由得發(fā)問道:“統(tǒng),任務(wù)沒有成功嗎?”
系統(tǒng)道:“宋家尚未解決,男主仍有性命之憂。”
意思是宋聽瀾還是會受到生命威脅。
季清鳶不自覺地?fù)嵘厦夹模妓髦岬杜浪渭胰业目赡苄浴?/p>
宋家好歹是個修仙世家,雖不是什么根基深厚的大家族,但好歹是有點得道之人的。
僅憑她一人,可能性不大。
況且她要是掛了,宋聽瀾在此處無依無靠的,直接玩完。
季清鳶有些頭疼。
恰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我跟著你走。”
季清鳶下意識看去,只見那小少年抬起頭來,目光堅決,看向她時,卻有一絲不安和小心。
宋聽瀾也不確定這個人是不是好人,愿不愿意帶他走。
但她愿意認(rèn)真地為他的娘親挑選墳地安葬,也愿意認(rèn)真詢問他的意見。
這樣的人,應(yīng)該也壞不到哪里去。
宋聽瀾潛意識里覺得這個人是可以相信的。
只不過他有些不確定,不確定她愿不愿意帶上他這么個結(jié)了仇的小孩。
可他已經(jīng)無處可去。
在剛剛的一陣沉默的時間里,宋聽瀾做好了決定,也做了最好的心理準(zhǔn)備。
但他自然也想試一試,賭一把。
畢竟命運未知。
說不定他遇到了一個愿意帶他走的好人。
就算此人心懷歹意,他也絕不畏懼和后悔。
季清鳶愣愣看著他,在宋聽瀾絞著衣服的手指越發(fā)用力時,拍了他肩膀一下:“好主意!”
宋聽瀾一愣,一頭霧水地看向她。
什么好主意?
季清鳶心里卻在默默盤算。
五年后天極宗弟子大選宋聽瀾會被選進去開始男主的逆襲打臉驚艷眾人之路。
可惜她不一定能在這待五年。
那她可以先把宋聽瀾帶在身邊,一邊培養(yǎng)他的自保能力,一邊試著暗戳戳搞死一部分宋家人。
這樣就算她走了,宋聽瀾也能撐到新一屆弟子大選。
季清鳶越想越覺得這是個行得通的好辦法。
她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那你就跟我混吧,保你一天三頓不餓肚子!”
宋聽瀾:“……”
這人看起來,怎么有點不太靠譜?
但看上去沒什么心眼,反倒是個好事。
有點實力又心眼不多的人,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季清鳶還不知道宋聽瀾暗暗給她打上了一個“心眼不多”的標(biāo)簽,放松了不少對她的警惕。
這片地方離宋家還不夠遠,季清鳶決心要帶著宋聽瀾走遠一點,離宋家遠一些。
她這般想著,干脆帶著宋聽瀾往山下走。
一大一小正往山下走去。
宋聽瀾如今還是個孩子,不能辟谷,需要吃些好的。
季清鳶帶著他在山下的小鎮(zhèn)上尋了家早餐鋪。
她之前每月都會額外給江岫白那些人間通用的錢幣,加上她平日里在身上放的錢,如今也夠他們吃喝一陣子。
先前在山上宋聽瀾只吃了桃花酥,不頂飽,又干巴巴的。
但她也不知道宋聽瀾愛吃什么。
她遇見的十年后的宋聽瀾已經(jīng)辟谷,而且不重口腹之欲。
如今面對著幼崽版宋聽瀾,她也不知道該點什么,干脆讓店家把所有樣式都上一小份。
總有他愛吃的。
店家匆匆忙忙的做了起來。
隨即,冒著熱氣的雜糧粥、飄香的一屜蟹黃湯包、灑著晶綠色蔥花的餛飩、幾個茶葉蛋和煎茶湯都端了上來。
季清鳶把茶湯端了過來,其余都推給了宋聽瀾。
樣式雖多,但都是小份。
宋聽瀾顯然也餓,吃得很快,吃相卻很好,顯然是被好生教過的。
季清鳶只夾了一個小小的蟹黃包,便吹著茶小口輕抿。
現(xiàn)在正是清晨,他們二人來的早,此刻街上沒什么人,早餐鋪里也就他們二人和正在磨豆子的店家夫婦。
鋪子里也沒什么聲音,正是安寧之時,有兩人往這邊走來,一高一矮。
高的人生得很壯實,一臉兇相。矮個子長著老鼠須,不大的眼睛里閃著亮光,看起來很精明。
二人走進來,恰恰經(jīng)過季清鳶他們這一桌。
季清鳶下意識低下頭,卻察覺到一絲極淺淡的妖氣。
他們二人剛進來,那高個子便粗聲道:“上肉菜來!”
早餐鋪也沒什么肉菜。
店家夫婦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都走過去了一陣好聲好氣的解釋。
高個人明顯不耐煩,卻被那矮個人拉住,湊近他耳朵低聲說了什么,那高個人才壓下不耐,就近坐了下來。
鋪子不大,那兩人坐在對角離季清鳶他們桌最遠的地方,但也遠不到哪里去。
剛坐下,二人就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季清鳶端著茶碗的手一頓,悄悄打開神識,探了起來。
神識蔓延,占據(jù)這個空間不大的小鋪子。
她只能看著那二人嘴唇翕動,張合間,貌似有幾個熟悉的字眼重復(fù)出現(xiàn)了幾次。
她默默跟著念那幾個詞,只堪堪分辨出了“妖王”“修士“殺掉”這些個詞匯。
但這些詞匯,透露的信息量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