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大抵是寂靜安謐的。
兩人的步子都放得很慢,突然,宋聽瀾輕聲道:
“幻海迷宮里,阿鳶為什么想要救我?”
季清鳶被他這有些突然的一句話說得有些懵。
為什么想要救他?
因為宋聽瀾對她太好了。
從一開始的清冷到后面溫柔細致,到幻海迷宮里一身血仍拼著最后的力氣背著她走,都不能不讓她動容。
縱使沒有動心,她也不想讓他因她而死。
她陷入沉思。
身旁的宋聽瀾的心跳卻一點又一點地快了起來。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身側人的身上,掃過她的眉眼,注視她的神情,清淺的眸光里,是比夜色還要深比月光還要柔的期待。
她愿意舍生救他,會不會也對他有了一點感情,動了一點心?
抑或是,她想起了他們的從前?
無聲中,一些曖昧的氛圍悄悄蔓延。
季清鳶想著應該怎么說,卻感覺到一直有人盯著她。
她下意識轉頭,便對上了宋聽瀾那雙柔和得像是揉碎了月光閃著期待的眼。
他一直在看著她。
季清鳶模模糊糊地,好像明白了他好像在期待著她的答案。
但她此刻,并不能給出他期待的答案。
季清鳶開口道:“師兄愿意為我而死,但我的命是師兄救下來的。我自然不愿意讓師兄再為我死?!?/p>
這是情。
卻不是男女之情。
宋聽瀾眸子里的光黯淡下去,卻依舊道:“那阿鳶,可有想起些從前的事情?”
從前的事情?
從聽雪閣練劍起,宋聽瀾好像都在隱隱地試探她。
可她的記憶是完整的,她沒有失憶過。
他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呢?
季清鳶道:“師兄,我沒有想起什么,但我好像不曾失憶過。”
宋聽瀾腳步微頓,眼里的光徹底黯淡下去,神色卻依舊柔和:“好?!?/p>
他等了五年,但沒關系,他還可以再等等。
等到她再次想起他。
宋聽瀾瞥向她的右側手腕。
兩人依舊向前走,直到走到季清鳶的屋子門口。
季清鳶轉身道:“師兄快些回去吧。”
他身上總歸是有傷的,卻一刻未歇。
宋聽瀾微微頷首,頓了一會兒,又開口道:“明日見?!?/p>
“明日見。”
宋聽瀾這才轉身離去,那抹頎長的身影在雪地前行,離她越來越遠。
簌簌風雪落下,季清鳶打開房門,進了屋。
屋子不大,但也夠她一人住了。
她進屋打算把燭火點起來,可剛剛把門關上,便有一具溫熱的軀體從后面貼上來。
靠的不近,卻足夠驚人。
季清鳶下意識拔劍,口中溢出一聲:“你……唔……”
手被人捉住,嘴也被人捂住,那人靠近她耳邊,輕輕吹了口氣:“噓?!?/p>
季清鳶動了動。
身后這人顯然是男人,身形高大,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季清鳶剛打算用西海碎玉花造幻境,那人便開口,輕飄飄道:“小娘子?!?/p>
“別來無恙啊?!?/p>
磁性而慵懶的聲音里含著一絲刻意的柔,熱氣拂在耳邊,耳根浮上熱意。
說完后,北冥離便放下手。
季清鳶狠狠踩了他一腳,才轉頭看他:“魔尊大人這么閑?”
北冥離打開手中的肆魂,隨手一抬,屋內的燭火便亮了起來。
季清鳶這才將他看了個清楚。
北冥離如今稍稍退開了一點,仍舊一身絳紫色長袍,只不過身上的服飾都繁復了不少,大抵是剛從魔宮里趕來。
此刻正低頭看她,手中一下一下地擺弄著肆魂,唇邊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波光瀲滟的桃花眼正看向她。
他開口道:“不是小娘子讓我來的嗎?”
她今晚確實讓仝伯傳了信。
季清鳶繞開他,坐到桌邊:“你來的怎么這般快?”
話一出,她也想起北冥離能撕裂空間,用時空傳送門。
況且不朽城也正靠近魔域。
北冥離坐到她對面:“小娘子喜歡矜持的?”
說著,他輕笑道:“那我下次來晚點?!?/p>
季清鳶頓了一下:“那也不必。”
“況且這次來,也是與你魔族有關?!?/p>
“與魔族有關?”北冥離挑了挑眉,“小娘子不是想我了嗎?”
季清鳶一頓:“什么?”
她什么時候說想他了?
北冥離道:“傳的消息,便是說小娘子想我了,讓我快快過來。所以我便快快過來了。”
他唇邊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小娘子臉皮薄,當面說不出口,我自是能理解的?!?/p>
季清鳶:“……”
仝伯怎么傳的消息?
怎么傳的?!!
蹲在屋外樹梢上站崗的仝伯打了個噴嚏。
仝伯打死都想不到,他遞的消息是“季姑娘說仙人島魔族與不朽城有關,讓尊上速來”。
蒼術接到消息,縮成了“季姑娘有事,尊上速來”。
蒼術路上,恰巧遇到哼著小調正要進大殿的。
正要去大殿里給北冥離問診。
于是消息到了手中,嘿嘿一笑,打算助力尊上的愛情。
于是消息變成了“夫人想你,尊上速來”。
北冥離接到消息,有些詫異。
但季清鳶此刻就在不朽城,與魔域并不遠,并且她都說了想他,那不去的話,她會不會不開心?
在一邊盡心盡力地勸他,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去見一面吧,總歸不會太久。
他如此想著,便動身去了。
況且今日她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情緒波動也頗為激烈。
他恰好也想問問。
房內一時有些安靜。
季清鳶想不明白,到底誰在造謠?
她什么時候想他了?
偏偏北冥離一幅“不用解釋,他什么都知道”的樣子。
季清鳶深吸一口氣,道:“我找你來,不是因為……”
話未說完,北冥離便打斷了她:“為什么哭?”
季清鳶有些疑惑:“什么哭?”
她什么時候哭了?
北冥離把玩扇子的手停了下來,他一字一句認真道:“大概小半月前,你鎖骨被人咬了,后來還哭了。為什么?“
鎖骨這個位置過于曖昧。
而且她還哭了。
在北冥離眼里,這個小姑娘看似柔弱膽小,實則卻聰慧堅韌,遇到尸體都敢下去摸一摸看一看。
這樣的女子,是怎么落了淚?
季清鳶被他這一說,才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她摸了摸鼻子:“被……被小狗咬了。然后我一時嘴饞去了切洋蔥,被洋蔥辣得掉了眼淚。”
北冥離:“……”
就因為一個洋蔥?
被一只狗咬了?
什么狗能咬到金丹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