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云子精通丹藥，鮮少有人知道他還有一項神通。
相面。
他的相面并不是簡單的通過五官斷吉兇，而是通過觀察一個人的氣血、運數，來推斷此人的潛力。
就像他看到虞昭的第一眼，就斷定虞昭是可結交之人。
而練達給他的感覺像紅日。
是極盛之數。
這一戰，是場硬戰。
丹云子神神叨叨的一番話令驚蟄，鳳陽長老們不禁心生忐忑。
結界內。
安靜無言。
在練達說完那番話后，虞昭遲遲不語。
于是練達也閉口不言。
兩人似是在進行一種無聲的對抗。
最后還是練達敗下陣來。
他道：“少宮主，你還不出手嗎？”
見虞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挺了挺不并健碩的胸膛，豪邁道：“我讓你先出招。”
頓了頓，他又好心補充道：“只有一次機會。”
虞昭抿了抿唇。
看來太微道君的考核難度非比尋常。
不然練達也不會自大到覺得他一旦出手，就能結束戰局。
“既是練師兄好意，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虞昭拱了拱手，一道灰蒙蒙的氣流自她指尖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空氣的流動仿佛都變得遲緩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粘稠感無聲彌漫。
練達眸光一閃。
腦海中蹦出五個大字《天地一清訣》。
外人并不知道這五個字都快成了他師尊太微道君的逆鱗了。
虞昭便是因為這本秘訣，選擇改投上清宮。
練達眼神火熱，眼底涌現出狂喜之色。
他若是能夠在這比試場上以師尊授予他的法術堂堂正正擊敗虞昭，那必能一舉越過其他師姐師兄，成為師尊最看重的弟子。
單是想想他可能因此受到的獎賞，他血脈噴張，只覺渾身血液都快沸騰起來。
“混沌太極。”
就在練達想入非非之際，虞昭已做完最后一步。
隨著手臂放下，一個巨大的太極圖在她身前浮現。
那股灰蒙蒙的氣流，不知何時分化成黑白兩色，組成陰陽兩極。
虞昭的身影被陰陽太極的圖案遮擋，逐漸模糊。
防御？
她竟選擇了防御？
練達因著虞昭的舉動，生出些許惱意。
他強忍著不快，又強調了一遍，“少宮主，你只有一次機會。”
虞昭的聲音模模糊糊傳來。
“我知道。”
“那你……”
“練師兄方才的意思是你一旦出手，這一戰便結束了。”虞昭神色淡淡，“那我便等著接你這一擊。”
練達一怔，繼而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贊賞，還有幾分好笑。
“好，那少宮主，你可要接好了。”
語畢，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那原本隱入人群的氣息瞬間消息，整個人如初升的紅日一般，灼熱明亮。
與此同時，一道紅光他胸口處誕生，隨后逐漸擴大，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表面流轉著玄奧的紋路，呈暗紅狀，像一顆微縮的太陽。
虞昭隔著太極圖看著那團光球，眉心微微一跳。
太微道君成名的法術有很多。
例如輪回道法，陣棋之術，還有因果之劍……
每一門都是驚天動地的絕學。
在練達出手之前，虞昭一直在猜測他是繼承了何種衣缽。
可當練達真正出手的那一刻，虞昭才知道自己錯過了所有的正確答案。
他抬起手將那暗紅色的光球，輕輕推出。
整個結界也隨著無聲地震顫了一下。
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畏懼那團小小的光球。
不是輪回道，不是陣棋，不是太微道君的任何一門成名絕學。
那是純粹，極致的力量。
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道法的加持。
只是將自身所有的靈力，所有的氣血，所有的生機，全部壓縮到一起。
簡單到極致。
也霸道到極致。
練達修煉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
他將自己當做一件法器來打磨。
他修煉的是他自己！
虞昭看著那團光球緩緩逼近，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坍塌。
她終于明白練達方才為何那般狂妄。
這樣的一擊，換做其他同級他修士都很難接住。
可惜……
虞昭看著那團越來越近的光球，面無表情抬起手，輕輕按在太極圖上。
黑白二色光芒驟然大盛。
“吞。”
一個音節自虞昭唇齒間輕輕吐出。
瞬間，那陰陽太極圖急速膨脹。
圖中代表陰陽的魚眼便像是活了一般，開始追逐旋轉。
那原本平靜流轉的太極圖也因此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
恰在此時，練達推來的那團暗紅色光球也飄了過來，落入這漩渦之中。
沒有碰撞。
沒有爆炸。
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團蘊含著能夠讓同階修士灰飛煙滅的能量球，就這樣被陰陽太極圖一點一點地吞了進去。
如同石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怎么可能？”
這一幕發生的如此突然又如此安靜。
打了已經開始提前慶祝勝利的北冥宮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即使隔著結界，他們都能夠感受到那個暗紅色光球里蘊含的可怕能量。
在他們想來，虞昭的結局無非只有一個。
非死即殘。
可沒想到虞昭就這么輕易的接下了，還化解了。
這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莫說北冥宮弟子，就連茍長老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夢饜。
不然怎么會見到如此可怕的景象。
南宮音和火少巖加入北冥宮的時間太短，雖然也知道太微道君親傳弟子的分量，卻也沒有其他人那般深刻的感觸。
甚至他們都不太驚訝。
練達的對手，是虞昭。
那個曾經創造過無數奇跡的虞昭。
打破常理那不是太正常了嗎？
問心閣空中樓閣方向，鴉雀無聲。
仿佛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魚搖光眼神復雜。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微不可聞。
“姫師兄，換做是你，你有把握能接下這一擊嗎？”
姫明越沉默片刻，苦澀搖頭。
“我不知道。”
也許能接下，也許接不下。
但總歸不會像虞昭這么輕松。
他此前雖然勸魚搖光要正視天下天驕，可他心底終究也存著幾分自視甚高的清高。
這場比試當真給他敲響警鐘。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