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珍忽然跑到房間的角落里，蹲坐在灰塵中抱著頭，口里呼喚著顧懷薇的名字。
“顧店長，我這邊亂起來了！快！快帶我離開！”
“我在這里。”顧懷薇蹲下來，想通過疼痛讓白玉珍清醒過來。
她不斷地回應(yīng)著白玉珍的呼喚。
但白玉珍還是聽不見她的聲音。
“校長……校長他戴著防毒面具，這個房間不對勁，到處都是灰晶原石，墻上的那幅石頭畫，還有辦公桌上的山水小擺件……”
“霧肺病特效藥的研究成果就在桌子上，校長想要將這一切據(jù)為己有，他在房間里放毒氣，他要殺了這一層樓所有的研究員……”
現(xiàn)在的校長辦公室里，并沒有白玉珍所說的那些東西。
墻上的相框是空的。
桌子上也沒有擺件和研究成果。
顧懷薇試圖和白玉珍溝通，但二人之間有著無形的界限，顧懷薇的聲音無法傳達進輕度污染的世界，白玉珍也看不見顧懷薇的身影。
“我拿到了，但是我如何帶給你？”
“這是幻覺，這只是幻覺，我是輕度污染，我是可以醒過來的。”
白玉珍低著頭念念碎。
自我洗腦。
她開始自殘，用腦袋撞著墻壁，額頭鮮血淋漓，試圖清醒過來。
“校長……校長要來抓我了……救我！顧店長救我！這是你答應(yīng)我的！”
白玉珍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我一直在你身邊，你能感覺到疼痛嗎？”顧懷薇已經(jīng)把白玉珍的手被捏到淤青泛紫，如果下手再加重的話，她那只手就廢了。
白玉珍依舊聽不見顧懷薇的呼喚。
如果白玉珍失敗的話，顧懷薇還得重新尋找新的幫手。
她必須把白玉珍喚回來。
想到這里，顧懷薇心一狠，直接從袖子里拿出匕首，把白玉珍手背后面被蜘蛛咬傷潰爛的部分用刀挖了出來。
黑色被污染的血液濺在了她白皙的臉上。
白玉珍呼吸一滯。
她似乎是又聽見了顧懷薇的聲音。
而顧懷薇只傳達給了她一個指令。
那就是：跑！
白玉珍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手里似乎是緊緊握著東西，只見她憋了一口氣沖向大門處，開始拍打著門。
大門緊閉。
怎么都拍打不開。
顧懷薇一腳把校長辦公室的大門踹開。
在輕度污染世界的白玉珍，感知到另外一個世界的變化，同時將校長辦公室的大門拍開，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校長在后面追她。
白玉珍一邊奔跑躲藏，一邊試圖讓自己清醒。
而路過關(guān)在玻璃器皿里的方昭時，白玉珍逃跑的腳步一頓，她回頭看著即將追上來的校長和保安，又看向方昭，終究是放不下。
她彎腰撿起石頭，奮力向那玻璃器皿砸去。
“班長，我現(xiàn)在就救你出來！我已經(jīng)拿到了霧肺病特效藥的配方，只要我們清醒過來，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你能不能不要死？我已經(jīng)不想再失去你們?nèi)魏稳肆恕！?/p>
“我們這次結(jié)束，就回綠洲療養(yǎng)院徹底退隱吧，那排名不重要了，這次的報酬很豐厚，足夠我們幾個人很好的過完下半生。”
說著說著，一直以來很堅強的白玉珍忽然落下兩行清淚。
滾燙的熱淚砸落在地上。
“不要再離開我了，我已經(jīng)沒有了家人，你們就是我最后的家人。”
一個人奮斗的話，太過寂寞。
白玉珍不想再經(jīng)歷生離死別。
不希望自己重要的人被永遠留在副本里。
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太多次這種場景。
而無論經(jīng)歷過多少次，她都無法習(xí)慣那種失去的感覺。
失去了太多，并不會變得麻木。
只會變得患得患失。
變得想要拼盡全力，去留下一點什么。
而在顧懷薇看來，白玉珍就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然后拿著石頭砸空氣。
方昭的身體已經(jīng)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已經(jīng)沒有辦法從那個污染的世界脫離。
就連白玉珍的身體也開始變得若隱若現(xiàn)。
她如果再不回來就危險了。
林蛇幽暗地開口：“顧小姐，你可以喂給她一些你的鮮血。”
在綠洲療養(yǎng)院的利益和顧懷薇之間，林蛇還是選擇了以綠洲療養(yǎng)院的利益為重。
“嗯？”顧懷薇抬頭看他。
林蛇站在旁邊看著情緒逐漸崩潰的白玉珍，他聲音低沉，黑色的薄唇里沒有透露出任何情緒，他向顧懷薇解釋道：“小位面里的污染無法侵蝕到我們，是因為我們身上帶著樂園的祝福，你可以將這份祝福分一點給她，雖然無法清除她體內(nèi)的污染，但應(yīng)該足夠幫助她清醒過來。”
“既然我們身上都有樂園的祝福，那喂你的血也可以嗎？”
“用你的，更安全。”林蛇只是擁有著人類的外表，不代表他是人類。
他的血是涼的。
用他的血，容易出現(xiàn)排斥反應(yīng)。
而顧懷薇是樂園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經(jīng)營者，經(jīng)過了幾個位面的滋養(yǎng)，體質(zhì)早已得到大幅度的改進。
她本身就像是一鍋燉了很久的肥美滋補品，就算比不上唐僧肉，咬上一口也是受益無窮。
顧懷薇抿了抿唇，然后用刀劃破自己的指尖，把嫣紅的鮮血點在白玉珍的嘴唇之上。
校長向白玉珍伸出手。
白玉珍握著石頭的手已經(jīng)鮮血淋漓，面前的玻璃無論用多大的力氣始終沒有辦法被砸碎，而方昭在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失去著什么。
白玉珍的動作是狂躁的。
但伴隨著一股腥甜的氣息，她的心平靜了下來。
她看見班長方昭沖著她露出一抹虛浮的笑意。
他對她說：“就到這里了，回去吧。”
說完，班長方昭在實驗器皿里奮力地扭曲著，然后用最后的力氣扯掉身上的管子，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實驗標本出意外了！”
“不好！這是唯一成功的樣本！”
“快搶救！”
校長已經(jīng)顧不得去抓白玉珍。
白玉珍眼前的景象模糊，她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她已經(jīng)成功離開。
直到顧懷薇關(guān)心的聲音再次出現(xiàn)在耳邊。
“白同學(xué)，你現(xiàn)在可以聽見我說話了嗎？”顧懷薇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而白玉珍的懷里，抱著來自污染世界的霧肺病特效藥配方。
她整個人有些虛脫地坐在地上。
看見顧懷薇，良久，她才用有些干澀的喉嚨說道：“顧店長，你要的東西我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