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白咩咩陪伴的日子倒也有趣。她總是變著法子給顧懷薇做發型。
只不過這片沼澤地里沒有其他人，顧懷薇換再多的造型，也就她們兩個人看看。
“在這里守著我做什么？你不想回去陪你的家人嗎？”顧懷薇知道白咩咩有一個大家庭。
比起她這個前任店長，作為退休員工的白咩咩應該守在家人身邊更合適。
“林蛇說，他如果不回來的話，以后陪在顧姐姐身邊的就是我了。”白咩咩很喜歡顧懷薇的頭發和皮膚，她早就想割下來收藏，但她又不想顧懷薇太痛，便想著在頭發和皮膚沒有衰老之前，就這樣留在顧懷薇身上。
“你不是和他關系不好嗎？”
“對呀。”白咩咩雙手交握祈禱，“所以我希望他別回來了。”
顧懷薇沒說話，她還是希望林蛇回來。
她每天會用林蛇留下的儀器自行檢查身體情況。
林蛇的儀器很精妙。
他臨走的時候專門把代碼升級了一下，讓顧懷薇這個外行可以更好地自主操控。
這兩天身體的狀況很穩定。
顧懷薇會按時吃藥。
只是時間過得越久，她越是心神不寧。
白咩咩變著法子和顧懷薇聊天。
想讓她開心起來。
可她心里揣著事，聊天反而成為一種負擔。
被白咩咩吵得煩了，顧懷薇便摸著她白色的小卷毛兒，說要幫她扎兩個小辮子，白咩咩原本鼓著小臉不樂意，但看顧懷薇這些天話越來越少，便硬著脖子同意了。
結果就是白咩咩看著鏡子里用大紅繩扎著朝天辮的自己，欲哭無淚，她現在看起來特別像村里臉頰上頂著高原紅，坐在村頭玩泥巴的小破孩。
第六天，又或許是第七天，林蛇回來了。
沼澤地里沒有時間，林蛇給她手機的時候把日期這項功能刪除，只留下每天的時間。
他是故意這么做的。
他想淡化顧懷薇日期的概念，這樣才好長長久久地在沼澤地里安心待下去。
但是，這也導致顧懷薇連林蛇離開多久都記不了大致的日期。
所以，林蛇的皮回來的時候，顧懷薇不知道應該把哪一天當做他的忌日。
她撫摸著那張黑色的蛇皮。
蛇皮上的鱗片形狀和他臉上、胳膊上生長出的如出一轍。
在蛇皮的正中央，還放著半顆管理者體內的能量核。
是周凰送過來的。
東西是白咩咩去拿的。
顧懷薇就站在那里，撫摸著那張黑色的蛇皮，切口處很平整，剝皮的時候他應該已經死了。
想到這里，顧懷薇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應該很疼吧？她唇微微張開，想對著林蛇說些什么，卻沒有發出聲音。
何必呢？
她其實想問他何必呢？
她現在這個樣子也很好，少了一半能力不是不能活。
他又何必去替她強行追求這個完美。
白咩咩其實挺開心的。
林蛇死了，按照他走之前說的話，顧懷薇就歸她一個人了。
但顧懷薇太過于平靜。
平靜得讓她覺得心虛。
她覺得這種時候不能表現得太高興。
不然顧姐姐會生氣，會用一種很恐怖的目光看著她，她不想這樣，她想和顧懷薇和以前一樣貼貼。
“白咩咩。”
“在！”她立正，很高興這種時候顧懷薇還愿意叫自己。
“我想做一把傘。”顧懷薇聽見自己平靜無波聲線下的顫抖。
林蛇送給她的那把紅色的傘壞掉了，她想把這張皮做成一把黑傘，放在自己的身邊。
“顧姐姐，你可以先把那半顆能量石吃掉，雖然里面的能量不夠你恢復到之前的最佳狀態，但是足夠讓你停藥了。”白咩咩皺了皺鼻子，“每天吃那么多藥，真的好苦呀！”
顧懷薇把那半顆能量石服下。
“這是夢貘的能量石。”白咩咩轉達著周凰的話，她笑著抬起頭，“顧姐姐再也不用害怕做噩夢了。”
來自管理者體內的能量石果然可以和顧懷薇的體質完美融合。
不會沖撞經脈，也不會有身體排斥反應。
顧懷薇花了很長時間來處理那張蛇皮。
白咩咩更擅長處理皮毛。
她主動提出要幫忙。
但顧懷薇想要親手做這件事情。
白咩咩便蹲在旁邊遞工具，打下手，指導顧懷薇應該怎么做。
刀劃過蛇皮，聲音極輕，顧懷薇縫合、裁剪，在白咩咩的指導下，將邊緣處理得完美無缺。
最后，她將蛇皮繃在傘骨上，撐開的時候，傘面在她的頭頂投下一片陰影。
他成了她手中一把黑色的傘。
白咩咩拍著小手說道：“真好呀，這樣他就一直能被顧姐姐握在手心里了。”
說完，白咩咩又變得惆悵起來。
“我的壽命也是有盡頭的，如果我也這樣死在了顧姐姐的前面，顧姐姐你能不能把我的皮也剝下來，做成皮草穿在身上呀？”
她滿眼期待地看著她，眼睛里是碎掉的光。
“我比較想死在你前面。”
“啊？”白咩咩有些失望地垂下小腦袋，“為什么呀？可我想變成皮草被顧姐姐穿在身上。”
“我說的是壽終正寢，不是早期，我只希望我的壽命比你們短一點點，短一個小時，或者短一天，這樣我就不需要和你們告別了。”
顧懷薇很擅長告別。
但不代表她喜歡告別。
這片沼澤地里到處都是林蛇存在過的痕跡。
每當看見林蛇使用過的東西的時候，顧懷薇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那種感覺疼痛沉悶，卻不劇烈，有點像鈍刀子割肉，無法忽視。
于是，顧懷薇意識到，她應該離開這里了。
“顧姐姐，我不能讓你離開這里，因為外面的人類很壞，他們在找你。”
白咩咩擋在顧懷薇的面前，不讓她尋找出口。
“他們找我，是為了樂園的事情，樂園大門開啟，是一個徹底毀掉樂園終止獻祭的好機會，我得去見他們。”
這場鬧劇也該終止了。
“顧姐姐，你討厭樂園嗎？”
顧懷薇點了點頭。
白咩咩眼眶泛紅，她拉了拉顧懷薇的衣袖：“那顧姐姐，你討厭咩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