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蛇過于執著。
執著的人容易達成目標。
但是過度執著，又會將自己困于羅網之中。
顧懷薇只要不再動用體內的能力，她的情況就不會再惡化。
三個月之后再做一次手術，命比普通人長，身體的恢復能力還比普通人好。
但林蛇做事情追求盡善盡美。
之前半成品的事情，他記恨了很多年，后面是顧懷薇攔著，他才沒有再去嘗試抹去他工作履歷中的污點。
而現在，林蛇把修復顧懷薇當成了他手上急需完成的活。
他希望她可以徹底好起來，不是變回最開始的普通人，而是變成吸足小位面能量后完美的造物。
他嘗試了很多種方法。
拿出N個版本的方案。
只可惜，在顧懷薇的身上都沒有用。
除了樂園之前幫她安排的那些小位面獎勵，她的身體可以吸收之外，其他的能量和她的身體不兼容。
要么根本消化不了吐出來。
要么在她的經脈里沖撞。
除了姐姐，他是唯一一個把她的性命那么看重的人，他原本應該抓住她，奪走她的力量，成就他自己，然后跟著樂園里的怪物一起，在人世間尋歡作樂，滿足殺戮的欲望。
但他做了完全相反的事情。
他不僅沒要她體內剩下的那部分力量，甚至還想用自己體內的能量來修復她。
這讓顧懷薇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好像除了說謝謝，也沒什么好說的。
林蛇察覺到顧懷薇晚上失眠。
他盡量在白天的時候，帶顧懷薇去有陽光的地方坐坐。
他的領地常年霧氣環繞，有陽光的天數并不多。
“你送我的傘，在逃走的時候壞掉了。”顧懷薇知道林蛇不喜歡太陽，他喜歡陰雨和霧霾天，就是那種要死不活的天氣，陰沉沉的，毫無生命力，“我該和你道謝的，畢竟到現在我沒有付你一分錢的報酬。”
“你不是我的老板。”在位面商店里的那些工作，林蛇算在周凰身上。
他頓了頓：“你死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冷冰冰的。
看見顧懷薇垂眸，他自己剛才那么說話不對。
事實上，只是希望她可以變好。
但話一出口，又變成了另外的樣子。
林蛇喜歡站在陰影里，看顧懷薇眼角那顆若隱若現的紅痣，以前在店里的時候，他經常看見她用遮瑕膏遮擋那顆痣。
他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但他覺得那不是瑕疵。
那個紅痣，在那里，剛剛好。
其實以前，他一直在暗處窺探著她。
他喜歡躲在陰影里。
別人看不見陰影里的他。
他卻能看見光明處的一切。
林蛇每過一段時間就需要進入冬眠期。
顧懷薇見他打著哈欠寫代碼，然后寫著寫著垂著腦袋不動了。
特別像打工人連續加班很久之后，實在撐不住，坐著在工位上睡著時的樣子。
醒過來的時候，他又會緊張地看向顧懷薇的方向，似乎是擔心她跑路。
顧懷薇有的時候會想，如果他是普通人類就好了。
如果是的話，她就可以把他帶回去，介紹給沐靈汐，讓他成為沐靈汐生意場上的助力。
沐靈汐總說她的公司是幫顧懷薇開的，因為顧懷薇提供了公司的原始資金，后續公司的好幾個科技項目也靠的是顧懷薇提供的圖紙和靈感。
但顧懷薇沒準備接手她的公司。
那里面是沐靈汐的心血，公司里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人，之前的那些注資她拿一些分紅股就可以了，她不要公司的管理權。
沐靈汐是個好老板，她會好好給員工發工資。給雙休，各種節假日放假，年底給五倍工資。
顧懷薇有手機，她和沐靈汐聊天。
她對沐靈汐表達了對林蛇的惜才之情。
結果沐靈汐告訴她，林蛇是一個被老板壓榨的可憐牛馬，事業不是他的追求，報酬才是，讓她別總想著提拔他給他安排工作，免得把他累死。
“我以為他會喜歡在事業上的成就感。”
“不，他那么努力只是為了拿工資那一瞬間的開心。”
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顧懷薇想，那林蛇這工打的，因為遇見她，虧得血本無歸了。
林蛇在冬眠期時，顧懷薇沒準備走。
他既幫忙找人，又幫忙治病，根本就沒有害她的意思。
她其實也期待著他能找到阻止她體質退化的方法。
所以愿意留一段時間。
顧懷薇為表達感激，在外面曬太陽的時候會順便掏鳥窩。
鳥窩又不是真正的鳥，而是某種怪物的蛋。
顧懷薇把蛋偷了回來。
林蛇看著蛋眼里放綠光。
他每次吃完之后，精神都會好許多。
臉上和胳膊上浮現出的菱形黑色鱗片，也會消下去一些。
蛋殼最后會被扔進沼澤地里。
后面鳥蛋的主人找了過來，林蛇死不認賬。
打發走鳥蛋的主人之后，林蛇對顧懷薇說：“顧小姐，你不用再給我偷鳥蛋了。”
“可你吃得很開心。”林蛇不讓她離開沼澤地，她也不能回家買一些其他的生蛋喂他。
她是經過觀察再去摸那些蛋的，她弄清楚了那些長著翅膀的怪物離開的規律，偷蛋時絕對不會被發現。
林蛇說得對，她確實閑不住。
她不喜歡欠別人太多。
她只是想稍微回饋他一些。
顧懷薇說：“以后不會了。”
桌子上擺著的成堆失敗的治療方案是他沒日沒夜研究的心情。
角落里堆放的儀器，是他費了很大心思制作出來，在顧懷薇身上實驗失敗，又廢棄的心血。
他若不要那些鳥蛋，她就再想想其他感謝他的方式。
“你可以選西邊那些鳥人的蛋。”林蛇壓低聲音，正色道：“他們蛋生的多，少一兩顆發現不了，我之前去的就是他們那邊。”
“樂園之前不是不允許自相殘殺嗎？”顧懷薇覺得林蛇應該是好員工來著。
好員工怎么會悄咪咪地違反管理者的規定呢。
林蛇眨了眨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沒被發現，就不算。”
“被發現咋辦？”
“沒證據，就不認。”林蛇盯著她，“和顧小姐學的。”
“……”和她有什么關系？
搞得就像是她教壞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