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你調用區中隊的人,為什么沒有報告?你去查封一個那么大的民營醫院,手續都不全你還強行上!你是怕你肩上這警銜兒漲得太快,還是覺得身上這層皮穿得不舒服?”
張遠山連夜從家里趕到市局,腳上還穿的棉拖鞋。
見到宋玉成就是劈頭蓋臉一陣罵。
“那市委的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了,我知道你急,你先給我打個招呼能累死你不?能累死不!”
張遠山越想越氣,抓起陳副局的杯子就想砸過去,陳副局連忙一把抱住張遠山的胳膊。
“消消氣消消氣,我剛已經罵過他了,特別嚴厲,真的,三火你都聽到了吧!”
韓焱連忙狗腿地從張遠山手里搶回杯子,“張局,別生氣,陳副局剛才把宋隊罵得狗血淋頭,你看宋隊現在都被罵抑郁了。”
宋玉成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是毫不在乎的淡定,宛如一塊兒滾刀肉,任張遠山如何功力深厚,都沒辦法讓他有些許的慚愧。
“你說,如今怎么收場?”張遠山怒意不減,但是又拿宋玉成毫無辦法,只能忍氣吞聲,坐在他對面。
一聽這話,宋玉成來勁了,連忙掏出包利群給張遠山點上,“張局,你看事已至此,該得罪的也得罪了,罵名也擔上了,那不能白擔啊,正好借著這股風,直接給富寧康養來個徹查,我就不信了,他們能藏多嚴實。這會兒我們的人已經把他們辦公樓封控起來,正是深更半夜的時候,他們啥也來不及收拾。然后療養大樓的出入口也控制起來了。甕中捉鱉的事情,能有多大難度啊。”
張遠山本來已經壓住的火氣頓時又騰了起來,一個爆栗敲在宋玉成的腦門兒上。
“還多大難度,你說多大難度,要去跟書記解釋的難度!人家富寧康養,優秀民營企業,每年納稅大戶,咱們這沒憑沒據的,就敢去封人家門,人家告狀都要告到市里去了。”
宋玉成捂著腦門兒混不吝地說:“讓他們告唄,咱們心里有底,今天晚上抓了那么多人,又解救出來二十六個姑娘,這功勞不大嗎?那幾個嘍啰總能供出來點兒事情,前面缺的手續,后面我一個不拉地補上,無非就是個先上車后補票的問題,事急從權,領導也該理解才對。這案子回頭了結了,不值得上個天網欄目好好做它一期專題嗎?”
張遠山被氣得頭暈,指著門口嚷嚷:“滾滾滾,你給我滾,我看到你就頭疼,給你一天的時間,你去把你要的證據找到,要是找不到、要是找不到你就給我滾去街上巡邏去!”
“得令!”
宋玉成一彈而起,扯著韓焱的后衣領就溜了。
而與此同時,程亦安與吳謝池正在從臨海趕回榕城的路上。
韓焱在不久前給他們打來了電話,讓他們務必盡快返程,宋玉成這簍子捅得不小,如今需要全員出動到富寧康養去找證據。
程亦安他們這才知道,原來宋玉成居然在抓捕陳建國一行的同時,把富寧康養也查封了。
夜里的高速上沒什么車,吳謝池頂著限速把車開得飛快。
程亦安本應該抓緊時間休息恢復精力,以便到達榕城后能第一時間投入工作。但她此刻怎么也睡不著,韓焱電話里那句“宋隊冒著脫警服的風險,把富寧康養查了”猶在她耳邊回響。
“宋隊這個做法是不是有點激進了,我們雖然一直懷疑富寧康養與緬甸超團伙有關聯,可是手上沒有確鑿的證據。如此簡單粗暴把富寧康養封鎖了,從查案的角度來說確實有利,但只怕后面追責會很難處理。明明之前宋隊還說不要輕舉妄動,說富寧康養背后關系復雜。為什么這次會這么突然動手!”
吳謝池從倒車鏡里看了她一眼,說:“一直不睡覺就是在想這個?”
“我睡不著,心里很擔心宋隊,我覺得他心里藏著事兒。他不是個冒進的人,突然出此下策,一定是他發現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程亦安換了個坐姿,搖晃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吳謝池寬慰道:“宋隊既然不是個冒進的人,那他做這些事情,就一定是胸有成竹,有充分把握才行動的。所以不用擔心,相信他就行了。”
話雖這么說,但總歸是心里懸著件事情。
程亦安左思右想,又控制不住地分析起來。
“我們出發臨海前,宋隊和韓副隊他們是在調查通河渠兩岸的醫療機構,劉副隊他們在追查貼有富寧康養宣傳貼的那輛面包車、以及其他兩輛套牌車的行蹤。我們發現豹哥和陳建國是同一人,純粹是意外之喜,才有了后續的行動安排。如果宋隊決定要在抓捕時同步查封富寧康養,那一定是在調查通河渠醫療機構時發現了和富寧康養的強關聯性。擔心抓捕打草驚蛇,導致富寧康養那邊的嫌疑人銷毀證據、逃之夭夭。”
“這個可能性比較大,畢竟之前不管是徐友昌在富寧康養代孕也好,還是那兩個死去的男嬰也好,都是我們單方面的推測。宋隊不可能用這種沒有實質性證據的推測,去隨便查封富寧康養。”
吳謝池眼見程亦安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也只好陪著她分析。
程亦安拿出手機開始記錄自己的思路,一邊打字一邊說:“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從時間上分析,很有可能就是陳建國給張慧茹做的手術。為什么緬甸超團伙,要找一個專業完全不匹配的人來操刀。陳建國是個經驗豐富的婦產醫生,和器官移植八竿子打不著,他們是無可奈何之下進行的選擇,還是有意而為之。”
說到這里,程亦安停住了,她忽然想起之前讓吳謝池耿耿于懷的子宮移植猜想。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吳謝池的側臉,車里光線很暗,只能看到吳謝池的輪廓。
“你之前一直懷疑他們的目的是子宮移植,假如,緬甸超團伙當真要的是張慧茹的子宮,那么他們找陳建國來手術,就十分合理了!一個專業婦產科醫生,對于摘取子宮的手術,他有充分的經驗,甚至來說,他要比器官移植科的醫生更加精通子宮摘除手術!因為傳統的器官移植手術里,并沒有移植子宮這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