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隔得很遠，被樓小語看到的人并沒有聽見她說的話，只一雙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她的方向。
樓小語擺弄手機的手指突然就停住了。
她將手機裝進口袋，面無表情的朝著療養院的門衛室走去。
“你好，我想進去見一個朋友，請問需要預約嗎？”
保安懶散的掃了一眼推開窗戶的人，用手指沾著舌頭上的唾沫不耐煩的翻著桌子上的一個小冊子。
“你要找哪個？我給你查查他今天有沒有時間？沒時間可不能見啊。”
開口就是濃厚的地方口音。
樓小語微微挑眉，以為是這地方的正規流程，便自覺的報上名字。
“楚煙。雙木楚，煙火的煙。”
她不清楚對方是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來的，只能說出自己確定的信息。
“我給你查查哦。”
“好，我等您。”樓小語站在窗外雙手松松緊緊，有些緊張的看著里面很不停用指尖蘸口水翻指查找的保安大叔。
時間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么久。
樓小語終于聽到了大叔略顯驚喜的哎了一聲。
“找著了，楚煙，女。哦，才30出頭，還怪年輕的。”
“對，就是她，我想進去看看她，可以嗎？”樓小語手已經摸進手提包準備拿些錢。
“嘖，她住進來都快兩年了，也沒人來瞧她。你這個朋友當的不怎么稱職哦。”保安從抽屜里翻出另一個本子，丟到她面前。
“你登記哈。”
手掌拍了拍翻開的本子放在上面的筆跟著抖了抖。
樓小語十分快速的寫完沒多久就順利的進去了。
領路的護工在得知她是來看楚煙的表情有些詫異。
“原來她還有朋友啊。”
“楚煙來這里多久了？沒有人來看她嗎？”樓小語覺得不可思議。
楚懷南為了把女兒救出來舍得在那樣的三不管地帶耗費人力物力，怎么會在女兒平安回來后置之不理？
護工搖了搖頭。
“楚煙從一年多之前被人送過來后就再也沒有人來過，護理費倒是一年一交。”
說話間，對方已經將她領到了剛才站在圍墻外看到的那片綠地上。
楚煙縮在輪椅里像一副骨頭架子，臉頰凹下去，全然沒了當初的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姿態。
“探視時間是一個小時，時間到了我會提醒你。”護工和她交代完又走到楚煙身邊幫她整理了一下搭在膝蓋上的毯子才離開。
樓小語走過去，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眼里沒什么情緒，但望向楚煙時又仿佛在對方身上投下了陰影。
“你還認識我嗎？”
她的聲音有些艱澀。
楚煙沒說話，空洞的眼睛微微抬起似乎是在與她對視，又似乎是在透過她看其他人。
樓小語有些無奈又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我忘了你已經不是那個心思深沉的楚煙了。別說是記得我了，你能不能記得你自己都是一個問題。”
但她已經來了，還是想和眼前人聊一聊。
“楚家在蘇城還是老樣子，你爸爸已經從董事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厲煬，厲煬已經沒了，他的那些手下也沒能逃脫。”
樓小語絮絮叨叨的和她說著這一兩年發生的事情。
但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反應。
“你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樓小語再次嘆氣，這一次語調里充滿了惋惜。
“當初你那樣算計我，清醒的時候，我真的想讓你嘗嘗自食惡果的滋味，但現在看到你變得比我當年還要落魄如同一個行尸走肉一樣，還是會覺得可惜。
要是你爸爸沒有把寶壓在未來女婿的身上，而是直接培養你，結果會不一樣吧。”
樓小語實在是唏噓。
楚煙當年能想到和厲煬合作，用特定的旋律控制自己，以求嫁給厲爵深為楚家謀取更多的利益。
這樣一個機關算盡的人，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怎么能不叫人感慨？
“算了，既然已經遠離了過去，那就在這里好好度過你的下半生吧。只要楚懷南還活著，你的日子想來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樓小語沒辦法和一個完全不能交流的人繼續聊天，站起身就要走。
等在回廊里的護工，原以為好不容易有人過來看楚煙會多聊一會兒，卻沒想到連半個小時都沒有這人就要走了。
“楚煙，再見了。”
以后也不會見了吧。
樓小語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和她道別。
對方依舊毫無反應，樓小語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嘲笑自己，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麻煩你們好好照顧她。”
樓小語拒絕和護工交流，一個人慢慢的往出走，但總下意識的回頭張望。
在第三次回頭張望時，楚煙竟抬起了頭遠遠的和她對視。
樓小語突然呼吸一致，再也不敢回頭。
在走出療養院的大門時，才下意識的回頭又看了一眼綠地的方向。
楚煙早已不見了身影。
可僅有的那一次對視留在了她的心里。
這是在看到傷害他的人的下場時覺得兔死狐悲。
楚煙就像一個被家族獻祭的羔羊，被吸光了所有的血肉后拋棄在療養院里。
如果沒有楚懷南的安排，她或許連這一點安穩都沒有。
樓小語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她因為嫁給了霍升，沒有為家族謀到應有的利益，再后來被舅舅舅媽乃至整個家族困在狹窄的閣樓里。
如果不是有孩子，她或許也早就堅持不下去了吧。
如此看來，楚煙這般茫然也沒什么不好，渾渾噩噩的過完這一生也不會有痛苦。
樓小語溜溜達達走出去幾條街，這回是徹底沒辦法自己走回酒店了，抬手在路邊打了個車回去。
拿出手機付款時才發現有厲爵深發來的幾十條消息。
“這里的環境還不錯。”
“景色沒什么特別的，但有另外的事情讓我覺得特別。”
“出去閑逛看到了一個療養院。”
“楚煙住在這兒。”
“她…”
樓小語手指停頓刪刪減減半晌沒有想出一個適合描述的詞匯。
“怎么不說了？”厲爵深盯著對話框上的正在輸入中不解的詢問。
“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樓小語唇角微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