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天沒有答應(yīng)他們，而是繼續(xù)留在李家。不久之后，宮凌煙順利產(chǎn)下一嬰兒。”

　　王崇仙看著李沐塵，欲言又止。

　　“那一天我去了李宅，胡云天告訴我，宮凌煙的圣女魔心已除。我也看到了那個嬰兒，先天氣中的確沒有魔氣。李天策希望我出面，告之天下道門，為其兒媳正名。”

　　“原本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那一天，久旱未雨的京城下了一場大雨，雨水淹沒了馬路和街面，造成了不小的混亂和災(zāi)難。而落下的雨水之中，卻隱含著極其微弱的魔氣。”

　　“兩件事自然被聯(lián)系到了一起。我的解釋就顯得蒼白無力了。沒有人相信我的話。或許，連我自己也不相信。”

　　“不知道從哪里傳出的消息，天降魔雨，就是天魔轉(zhuǎn)世的征兆。而恰在此時，沉寂已久的魔教也突然有了動靜，魔教在世間留下的魔門五使現(xiàn)身。這似乎更證實(shí)了宮凌煙懷的是天魔圣胎，而她生下的那個嬰兒，就是天魔轉(zhuǎn)世。”

　　“魔教的活動讓天下道門緊張起來，各門各派都派人來到了京城。但李家畢竟是京城第一世家，在世俗的實(shí)力強(qiáng)大，而且背后還和道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李天策又素有聲望，信譽(yù)著于天下。大家就聚在白云觀商量。”

　　“當(dāng)時，大家的意見很不統(tǒng)一。如峨眉素云仙姑和武當(dāng)云龍師兄就比較溫和，認(rèn)為去問問清楚就是，如果找不到證據(jù)，就該疑罪從無，不能平白冤枉人。”

　　“但如王屋派的月掌門就十分激進(jìn)，認(rèn)為天魔轉(zhuǎn)世是大事，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一定要李家把宮凌煙和她的孩子交出來，否則就直接殺進(jìn)去捉人。”

　　“贊同月掌門的人很多，只是因?yàn)槔罴曳且话闳思遥X得最好不要起沖突，免得驚擾世俗過甚。最后商量下來，就委托我這個東道主去和李天策談判。”

　　“可是等我到了李家，李天策早已把孩子送出去了。當(dāng)時我們都以為他把孩子送去了金陵朱家，所以派人去金陵查過。后來發(fā)現(xiàn)金陵沒有，大家就猜測是被胡云天偷偷帶走了。因?yàn)楹铺烀孛茈x開李家之后，就不知所蹤了。”

　　說到這里，王崇仙停了下來，嘆了一口氣。

　　李沐塵想起在梧桐居井底發(fā)現(xiàn)的胡云天的尸體，和王崇仙的話一對照，一切都對上了。

　　胡云天隱居在梧桐居，被元定一和張?jiān)破值热苏业剑槐茊柡⒆拥南侣洹：铺鞂幩啦徽f，于是被殘忍殺害。

　　從他的死狀來看，死前一定是受了酷刑，甚至是某些極其殘忍的秘術(shù)，所以才會有那么重的怨氣。

　　施展秘術(shù)的，很可能是元定一。因?yàn)樵ㄒ皇俏椎莱錾恚響盐仔g(shù)。并且他因?yàn)閻勰綄m凌煙，恨極了李云華，連帶恨極他們倆生下來的孩子。所以必欲除之而后快。

　　井口的封印應(yīng)該是天師張?jiān)破肿龅模圆牧虾吞煨怯^張道遠(yuǎn)所用的材料相同，都來自龍虎山天師府。

　　胡云天躲在梧桐居，很可能是故意為之。因?yàn)槲嗤┚硬⒉皇请y找的地方，而恰巧又在禾城。當(dāng)時，他和友全爺爺就在禾城生活，離梧桐居并不遠(yuǎn)。

　　那些人找到胡云天，發(fā)現(xiàn)孩子不是他帶出來的，就會去尋找另外的線索。

　　禾城看似危險，卻成了相對安全的地方。

　　這也許是爺爺李天策謀劃的，先用金陵朱家做一重掩護(hù)，再用胡云天做了個幌子。只是也許他沒想到，那些正道人士會這么殘忍，胡云天就這么死了。

　　李沐塵心頭忽然一痛。

　　因?yàn)檫@樣算來，胡云天竟是替他死的。

　　因來緣去，從來都是逃不掉的。

　　“是誰殺了胡云天？”

　　“具體是誰動的手，我并不清楚。”王崇仙說，“當(dāng)時我們分成了兩撥人，一撥留在京城盯著李家和宮凌煙，一撥去追查胡云天和孩子的下落。”

　　“張?jiān)破趾驮ㄒ欢既チ耍瑢Π桑俊崩钽鍓m問道。

　　王崇仙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點(diǎn)頭道：“原來你知道。”

　　“還有誰？”李沐塵追問道。

　　“神霄派的林鐵鋒道長，王屋派月仙凌仙子……”王崇仙沉吟了一下，“還有幾個，在后來圍攻李家的一戰(zhàn)中，都死了，死者已矣，名字就不提了吧。”

　　李沐塵已經(jīng)第三次聽到王屋派了，對月仙凌這個名字便上了心。

　　王崇仙繼續(xù)說道：“胡云天的死，是云浦天師告訴我的。他說胡云天什么都不肯說，元道長和月仙子就對他動用了一些手段。他覺得過于殘忍，有違天和，但又不好阻止，便把胡云天的怨魂尸身封印在枯井之內(nèi)。”

　　“哼，他也知道有違天和！”李沐塵冷笑道，“封印怨魂于枯井之內(nèi)，難道就是正道所為？”

　　王崇仙說：“這你就錯怪云浦天師了。只因胡云天怨氣太重，不能超度。云浦天師不忍滅其神魂，又怕驚擾附近百姓，不得已才這么做。原本是想通知胡家，但后來京城出事了，就把此事給耽擱了。”

　　李沐塵沒有接話。張?jiān)破质遣皇呛眯模缓门袛啵铺斓乃溃隙ㄒ浽谶@些人的頭上。就算他沒動手，也是同謀，責(zé)任是逃不掉的。

　　“就在大家四處尋找孩子下落的時候，京城出現(xiàn)了魔教的蹤跡。我們的人親眼看見有魔教徒在李家附近出沒。同時，有人聽到了李家宅院里傳來嬰兒啼哭的聲音。于是，我們斷定，那孩子根本沒有被送出去，李天策玩了一手瞞天過海。”

　　“于是，十大門派齊聚京城，向李天策下了最后通牒，要他交出宮凌煙和轉(zhuǎn)世天魔。李天策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出來解釋。王屋的月掌門就提出強(qiáng)攻李宅。我當(dāng)時反對，認(rèn)為事情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素云仙姑和云龍師兄也和我意見一致。但月掌門十分堅(jiān)決，如果我們不參加，她就獨(dú)自帶人去了。”

　　“王屋是大派，月仙凌仙子又是前輩，贊成和擁護(hù)她的人本就多。人們開始以她為中心，達(dá)成了一致意見，十派聯(lián)手，強(qiáng)闖李家。于是，在二十年前那個月圓之夜，發(fā)生了慘烈的戰(zhàn)斗。這一仗，讓我悔恨一生。閉關(guān)這二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后悔，當(dāng)初為什么沒有阻止他們。”

　　李沐塵聽得呼吸略有些緊促，終于講到關(guān)鍵處了。

　　“原來李家，真是你們這些正道所滅！修仙十大門派，竟然聯(lián)合起來，去圍攻一個世俗家族！這是我李家的仇恨，也是修行界的恥辱！”

　　憤怒讓李沐塵聲音顫抖，血脈中那原始的力量正在狂涌，不知來自何處的咒語在唱響，身上的玄冥劍正在鳴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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