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苒說完，電話那頭是一陣寂靜。
良久，薄瑾御才道：“你等我回來，我們再聊。”
電話掛斷，沈寧苒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深合了合眸子。
薄瑾御很快回來，就見女人身量纖纖，身影單薄地站在窗戶前，薄瑾御大步走過去。
沈寧苒回過頭，一眼就對上男人鷹隼般的眸子，無比深邃，眼底更是氤氳著寒氣。
沈寧苒嘆了口氣。
她知道他生氣了。
她眸子一顫，一只大手就將她拉入懷中，男人聲音陰沉，“沈寧苒，我從未想過要娶林意微，之前那些都是為了拖住薄明峻的權宜之計，你如果因為這件事心里不舒服，我現在就可以讓林意微消失。
但是我不允許你賭上你自己，更不允許你嫁給其他人，假的也不允許。”
沈寧苒被男人大力地擁在溫暖的懷里，她緩緩抬起手，僵硬的手才抱住男人。
此刻她清晰地聽到了男人快而有力的心跳聲，沈寧苒的眸光有些失神。
“薄瑾御，有些時候有些事我們沒有選擇，你和林意微的事情我都清楚，你不必解釋，你是權宜之計，我也是，況且都不是真的，不是嗎？”
“假的我也不允許，你聽清楚了嗎？”
沈寧苒狠狠閉了閉眸子，“我沒有跟你商量，你明白我剛剛說的是最簡單快速的方法，也是最安全的，薄瑾御，別任性。”
薄瑾御環住她腰身的手細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她這是下定決心了。
沈寧苒其實也是個倔脾氣，下定了決心要去做的事情很難被改變。
薄瑾御也深知一切道理。
但……他不愿意看到她嫁給別人。
他想起了一切，好不容易再擁有她，卻又要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別人，他做不到。
“你決定了？”
“嗯。”
“好，你嫁吧，你能成功嫁給他算我輸。”薄瑾御的聲音冰冷鋒利，偏執又霸道。
“薄瑾御……”沈寧苒瞳孔一顫，“你在任性什么？”
薄瑾御的頭埋在她的頸窩，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沈寧苒，我勸不住你的決定，你也勸不動我。”
沈寧苒很無奈。
經歷這次的綁架后她真的無比害怕，她就好像被關在一個漆黑的密室里，看不到任何光亮，周圍都是未知的危險，你根本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你的是什么。
那種感覺誰都不會懂，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一直待在一個被動的狀態下，防是防不住的。
沈寧苒死死捏緊手，之前她覺得身邊她認為安全的人至少不會害她，但沈老夫人教會她，對你好是能裝的，顧庚霆也教會她，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薄瑾御不想讓她陷入危險，但她本身就身處危險的漩渦之中，根本無法逃脫。
兩人的對話沒有結果，誰都沒有勸動對方。
在這件事情上，沈寧苒無法讓步，薄瑾御無法理智。
……
季行止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很不錯，季老夫人的臉色卻并不好。
“你真的打算讓祁安娶苒苒？”
“不好嗎？您一直喜歡她，祁安也喜歡了她這么多年，不在一起可惜了。”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季老夫人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她總覺得這里面的事情不簡單。
季老夫人面色嚴肅地看著他，“我是喜歡苒苒，因為她是個好女孩，但我也明白好女孩多的是，苒苒和薄家的羈絆太深，怎么能再嫁入我們季家，況且……況且她和薄瑾御之間的孩子剛沒……嘖，反正苒苒現在不合適嫁給祁安，你別瞎撮合。”
“可我話已經說出去了，而且我看重沈寧苒也僅僅是看重她的價值，我也沒有想要祁安跟沈寧苒過一輩子。”
利用的棋子罷了，利用完，榨干價值，自然不會繼續留著。
季行止的寒眸里滿是算計。
季老夫人聽得稀里糊涂的，看不懂他們到底想要做什么，前幾天季云深說話也是這樣很古怪。
“好了媽，這件事我自有決斷，您就不要管了。”
季老夫人擺擺手，“我真是搞不懂你們幾個，我不管你們要搞什么，苒苒是個好姑娘，受的苦已經夠多了，別再傷害她。”
“兒子明白，您放心。”季行止滿臉溫和，答應得好好的。
回到季家，季行止直接去了季祁安的房間，正巧季云深和管家也站在門口，季行止皺了皺眉，“怎么回事？”
“先生，二少爺已經快一天一夜沒出來了，我怕他這么不吃不喝會出事。”管家道。
季云深在一旁挑挑眉，“去把備用鑰匙找來。”
季行止蹙眉，走上前，咚！咚！重重地敲了兩下門，命令道：“季祁安，你給我把門打開。”
沒有回應。
季行止憤怒，“季祁安，你聽到了沒有？把門打開。”
依舊沒有回應。
這么大的聲音，里面的人不可能聽不到，他只是不想理。
季行止想派人砸門之際，前面一陣涼風劃過，“干什么？”
季祁安站在門口，冷冰冰問。
他一身白襯衫，手里握著酒，沒有打理過的整個人全身都透著一股頹然，季行止看著來氣。
“你想干什么？看看你自己什么樣子，把自己鎖在房間里，想去死了嗎？”
“呵。”
季祁安冷笑了一聲，“你不允許我出門，現在連鎖門都要管？下一步是不是我吃飯上廁所也要按照你所安排地做啊？”
季行止知道季祁安在怨他害了沈寧苒。
但那又如何？
他終究是他老子，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他必須聽他的。
“你現在給我去收拾好自己，去醫院陪沈寧苒。”
季祁安譏諷一笑，“不怕我將你的事全告訴沈寧苒了？”
“你不會。”季行止冷聲，“你如果想去告訴沈寧苒，就不會這么安靜的待在家里，也不會因為心里矛盾，頹廢至此。”
季祁安靠在門上，笑著垂下頭，頭發落下一片陰影，掩蓋住了他的眸子，他咯咯地自顧自笑起來，像是在自嘲。
季行止看著他這副樣子更加來氣，但畢竟接下來需要季祁安配合，季行止壓了壓怒火，才將音量放下來。
“祁安，我都是為了你好，我知道你喜歡沈寧苒，現在機會就擺在這里……”
“我不會跟她結婚。”
“你說什么？”
季祁安掀起眸子。
“我說我不會跟她結婚，你想利用我的婚姻得到沈寧苒手里的東西？呵，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啪。”
季祁安用力地甩上門。
季行止想上前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氣得季行止當場暴怒，“季祁安，我告訴你，這件事你沒有話語權，你如果敢毀了我的計劃，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門‘咔嚓’一聲打開，季祁安扭頭就走！
季行止怒目圓睜。
“季祁安！”
季云深靠在一旁的墻上慢悠悠的看著這場父子大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走上前拍拍季行止的后背，“爸，消消氣，停了他所有工作和銀行卡，在外面活不下去了，自己會回來的。”
季行止瞥了眼季云深，不反對。
……
季祁安去找了沈寧苒，沈寧苒剛跟薄瑾御聊得不歡而散，所以此刻病房里只有沈寧苒。
季祁安沖進去時，沈寧苒眉尾一挑，還以為是薄瑾御回來了，沒想到是季祁安。
“我爸來找你了？”
沈寧苒臉色平靜，“嗯。”
“你們的事我什么都沒跟他說，包括薄瑾御沒失憶這件事。”
“嗯，謝謝。”
“還有……”季祁安咬緊后槽牙，“我爸想讓我們在一起……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我會去解決這件事，保證他不會再來……”煩你……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會同意？”
季祁安一怔，不敢置信地睜著眸子，看著沈寧苒干凈淡漠的眸子，他的話語有些結巴，“你……你的意思是你……同意？”
沈寧苒沒回答。
若換了從前季祁安會高興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但現在他不會，因為他從沈寧苒的眼中看到了跟季行止眼中相似的東西。
——算計。
他不相信沈寧苒會主動愿意跟他在一起，她很聰明，她只是猜測到了季行止的計劃，而她也有她自己的計劃。
當他們兩個互相算計，而他就夾在了他們之間。
季祁安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你想要做什么？”
沈寧苒當然不會告訴季祁安。
“你們兩個這么做對我公平嗎？”
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是他喜歡的人，他們兩個互相算計，而被利用的人是他。
沈寧苒的眸子沒有因為季祁安的話激起半分波瀾。
“做人，要么不要害人，既然要害人就不要想著遇到一個不會反擊的圣母，你問我對你公平嗎？這句話你應該去問你的父親，而不是問我。”
沈寧苒冷冷地扯了下唇。
“其實我也想問問他，他做的一切對我公平嗎？我招誰惹誰了？憑什么我既要去鬼門關走一遭還要失去孩子？
公平嗎？呵，你居然問我公平嗎？
你要公平，你可以選擇公平啊，去反抗你父親想要做的一切，去阻止他，去改變他。
你也可以去告訴他我早就知道了一切，知道了一切都是他設計的，知道我的孩子就是他害死的，這樣，就不會有接下來的一切了，你要的公平就有了。”
季祁安捏緊了拳頭，看著如今說話句句傷人的沈寧苒，他心口劇烈一疼，“你知道我做不到，我阻止不了他，也不可能害你。”
季祁安不知道是什么把事情變成了今時今日這副模樣，哦，對了，是他那個野心勃勃又獨斷專權的父親。
季祁安骨節分明的手狠狠攥緊，他恨自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更恨自己的父親設計了這一切，不然一切都會是好好的。
季祁安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怪沈寧苒，沈寧苒只是不想再任人宰割，只是被害后想報仇，她有什么錯。
錯的是他的父親，錯的是他，可惜他彌補不了，也阻止不了。
既然他什么都做不了，那就什么都不做吧……
“我知道了。”季祁安點點頭，“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是他欠你的，無論什么結果都是他自找的。”
季祁安頹敗地說完，緩緩地扭頭離開，離開病房，他的心里卻始終彌漫著復雜且無法宣泄的痛。
沈寧苒垂眸看著攥緊的手，微微牽動唇角。
問她公平嗎？
真是好可笑。
……
晚上是宮舒瀾和蔣黎來陪的沈寧苒。
沈寧苒看著宮舒瀾的面容，感覺自己的母親這些天消瘦了好多。
“媽，您最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沈寧苒朝宮舒瀾的手腕伸出手。
宮舒瀾卻不動聲色地伸手拿過桌面上的水果，躲開了沈寧苒的手，“沒有，怎么突然這樣問。”
“您瘦了好多。”
“有嗎？”宮舒瀾自然輕松地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吃得少。”
“苒苒，瀾姨最近因為擔心你在家里飯都吃不下，瘦了也正常。”蔣黎走過來道，“不過瀾姨你不能再這樣了，苒苒會好起來的，您再擔心苒苒也該照顧好自己。”
宮舒瀾笑笑，將剝好的橘子遞給沈寧苒，“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就別操心我了。”
沈寧苒看著宮舒瀾的臉色并沒有什么異常，才放下心來。
叩叩。
墨蒼敲了兩下門走進來，“家主，大小姐，蔣小姐。”
宮舒瀾的目光落在墨蒼手里拿著的一份牛皮紙袋上，“這是什么？”
“是親子鑒定。”墨蒼走了過來，將袋子遞給宮舒瀾，“原本以為明天才可以拿結果，提早一天做好，我就給您送過來了。”
沈寧苒正拿著橘子往嘴里送的手一顫，僵硬的目光落在那份親子鑒定上。
“親子鑒定？”沈寧苒蹙眉，已經沒有繼續吃東西的胃口了。
宮舒瀾接過，點了下頭，“好，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沈寧苒放在被子上的手握緊，看著那份親子鑒定，莫名地，她的心跳逐漸加速。
是的，親子鑒定。
她跟顧庚霆的親子鑒定！
宮舒瀾當著沈寧苒的面打開，鑒定結果對于她們來說沒有懸念，沈寧苒顫抖著唇瓣，“您這是要告訴顧庚霆，我是他的親生女兒嗎？”
“嗯。”
“他不會信的。”
又不是沒跟他說過。
沈寧苒在愣怔中反應過來后是譏諷一笑。
“所以要做親子鑒定給他看。”宮舒瀾眸光復雜，看著沈寧苒的目光里有太多化不開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