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卓越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我甚至可以數得清他的眼睫毛有多少根。
他比我鎮定多了，比起生活中與我的相處，他接近我時明顯得心應手。
我看見他睫毛下投擲出一小片陰影，那里竟然有一顆半米粒大小痣。
如果不是靠的這么近，完全看不出來。
正想借口掙脫，我卻碰到了卓越的胸口。
他胸前的衣服已經被解開，我幾乎是整個右手探進他的胸口。
肌膚滾燙，心跳自我的手掌心傳來，搞得我整個人像被沸水燙過的蝦一樣。
臉紅著，身子弓著，拼命把自己作孽的手拿出來。
卓越扣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要是真的用力我的手腕子能被他捏碎。
方翎羽這具身體太瘦弱，除了不是面黃肌瘦，已經達到了營養不良。
這段時間我盡力在吃，為了任務也要把自己吃胖一點，這樣才不會有之前一碰就暈的事情發生，
可是方翎羽這么多年不按時吃飯，一時半會兒根本補不回來。
卓越稍稍用力，我就反抗不了。
維持著這個詭異的姿勢許久，我側過身像條魚似的滑走，手這才拿出來。
“抱歉。”
探進衣口這個動作太過曖昧，想起當初我跟蕭百忍，某次我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都得抖三抖。
我跟卓越，哪怕披了層方翎羽的殼子，也不是很熟的那種。
卓越見我靈活地逃脫坐在一邊，臉色倏地一下沉下來：“小羽，我想跟你聊聊。”
我正襟危坐：“不是一直都在聊嗎？”
他垂下眼眸，我看不清他什么神色，只琢磨到他語氣里的冷：“你知道我說的聊什么。”
我沉默不語。
借助方翎羽，我得以在凡間生活。
只想過每天怎么吃喝養好身體，再來就是完成任務回到天界。
我從沒想過方翎羽的感情生活會這么復雜，就像那個時候我還在天界，只看到她與卓越的婚姻并不美滿，作為月老的幫手，我自然會幫助方翎羽擺脫這段婚姻。
可我從沒想過，就因為我那時大筆一揮，造成了如今這樣尷尬的局面。
我與方翎羽相反，對程郁安的態度用討厭兩個字就可以概括。
可對卓越，我與她同樣沒有男女之情，可很明顯，卓越因為這幾年的婚姻已經受夠折磨。
他的一舉一動讓我顯得在處理感情上十分草率，我對他的愧疚只增不減。
“小羽，自從你醒來之后，我發現你變了。”
卓越探究的目光變得凌厲，想從我身上發現蛛絲馬跡。
不得不說，他的直覺是非常在線的，從我醒來之后方翎羽這具身體早就換了一個靈魂，他已經察覺到了。
還好那時候在天界時，在蕭百忍手底下磨礪太久，卓越這樣的探究對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我擺正姿勢：“為什么這么說？”
“我覺得你好像要離開。”
“……不會。”
我已經想過了，離開卓越之前我會跟他鋪墊一下，再不濟就用死遁。
我知道這對他來說不公平，可我對天界有留戀，不能一直待在這里。
至于方翎羽……轉世后我會囑托人，讓她的日子過得好一點，同樣沒有卓越以后也會越來越好。
卓越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嘲諷：“你自殺之前，曾經給我離婚協議書，當時我沒有簽，后來你出事了，我一直都覺得是婚姻束縛住了你。”
他的表情十分痛苦，好像我落刀的罪魁禍首是他。
莫名讓我想起蕭百忍在天界，有段時間與我又是一場世紀冷戰。
當時任何人都勸不動我們兩個，我跟他上下朝都不帶看一眼對方，氣壓低的人都不敢從我們旁邊過去。
那時候為了天界和平，很多人組團過來勸和，可那時候我和蕭百忍吵架了，一個比一個上頭。
最后還是蕭百忍找了我，我還以為他要跟我道歉，結果他話里話外卻是好聚好散的意思。
我一頭霧水，與他連好聚都沒有，哪里來的好散。
后來才知道，他與我連說話都懶得多費口舌，什么時候對我都是淡淡的。
而現在的卓越，表面之下風云暗涌，蕭百忍輕易挑動不起他的怒火。
可我覺得，那時候的他跟卓越現在如出一轍，對我都有埋怨。
卓越的情緒很不穩定，我決心把離婚的事情進行到底。
與蕭百忍嘴硬說不離婚也是逞一時之快，看到卓越現在我于心不忍。
婚姻圍城，困住的不僅是方翎羽，卓越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協議書我決定重新擬訂，到時候卓越需要什么我再補充進去。
反正我還有蕭百忍給我的黃金千兩，隨上一半保證卓越高枕無憂。
同時我還想提前找好墓地，找一塊風水好的地方，到時候提前給方翎羽選好地方算是盡了我的一片心意。
算起來方翎羽也差不多入了輪回，到時候我再找嚴時安問問她現在在哪兒，給她好好規劃一下人生，也算是對她的補償。
在我頭腦風暴，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之后，卓越已經看出我堅定離開的想法。
聊著聊著，他忽然不愿說話了，起身去了房間。
我害怕他出事，等他去了房間就跟著他。
來到書房，我發現房間的門虛掩著，卓越神色如常地看著電腦，敲著鍵盤。
站在門口一小會兒，見卓越沒什么異常我才放心，剛想離開忽然覺得有一股冷氣從腳底蔓延。
尤其是后脊梁，冷得我有些牙齒打顫。
我忍不住去了臥室，立刻洗了個熱水澡。
那陣冷得刺骨的感覺才漸漸好轉。
浴室里霧氣彌漫，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我開始想起自己原本的模樣。
神仙多食甘露清食，有的時候什么東西都不吃，只靠一口清氣吊著，至修煉數年后，面容越發顯得神清氣爽。
我自詡不是大美人，但也還過得去。
可我每次想起秦蓓蓓時，那陣可憐又無助的樣子，就覺得自己的那點美一文不值。
方翎羽這副皮囊，顯然跟我有同樣的遭遇。
雖然沒有瑕疵，但是有人柔弱得讓人心痛，自然就被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