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第二天上午，童大姐的道歉信就被貼在了公社門口的公告欄上，大家都暗地里對童大姐指指點點，對林芷柔態度和藹，甚至有些同情。

“沒想到她居然是這種人，看人家小林努力工作得到嘉獎就隨意污蔑別人。”

“她總是搬弄口舌，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了。她上次還指責我不該買的確良，說我奢侈好享受，女人就不該花錢。”

“就是，她還標榜自己是賢惠顧家的好女人，誰不知道她呀，心里只有娘家，恨不得把婆家搬空補貼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這么小肚雞腸的人，咱們還是離她遠點。”

中午吃飯的時候，童大姐發現大家總是有意無意的打量，她感覺難堪極了。

這個賤人，憑什么讓王主任護著，又讓周主任護著，今天被大家嘲弄的眼神包圍的應該是林芷柔才對！她死死地捏住筷子，恨恨地想。

*

明天就是五一文藝匯演的日子。今天要進行彩排。

彩排前，公社的一個閑置的小房間里，林芷柔正在給李薇薇化一個特效妝，為了把化妝品收集全，她費了好大力氣。這年頭沒什么彩妝，用來給李薇薇化傷痕妝用的傷效油彩還是她自己制作的。用蜂蠟、凡士林、松香、玉米淀粉、顏料等加熱調制而成。

林芷柔站在李薇薇面前，手中拿著化妝工具，開始上底色。她輕輕地在李薇薇的臉頰上涂抹著褐色油彩，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底色要均勻，要自然，這樣才能讓后續的顏色更加真實。

接下來則是要制造淤青的效果。林芷柔一邊將紅色和藍色油彩混合在一起，調出了一種偏紅的紫色。她小心翼翼地在李薇薇的眼眶周圍和顴骨上涂抹著，這種顏色能夠很好地模擬出瘀血的顏色。

林芷柔拿起接邊膏，輕輕地在淤青的邊緣勾勒出一些不規則的線條，模擬擦傷后的血伽。這些線條就像是皮膚上的裂痕，讓人看了不禁感到一陣刺痛。

“接下來，我們用傷效海綿來制造擦傷的效果。”林芷柔挑選了一塊柔軟的海綿，蘸上了紫紅色的油彩，輕輕地在李薇薇的臉頰上拍打著，制造出一種皮膚被擦破的質感。

最后，林芷柔用上色筆來增加一些立體感。

隨著林芷柔的巧手施展，李薇薇的臉上逐漸出現了被家暴后的傷痕。那些淤青、紅腫和擦傷，都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李薇薇的遭遇。

李薇薇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感覺特別新奇，她輕輕撫摸臉上的紅腫，看起來那么真實，其實一點兒也不疼。原本對于即將正式上臺表演的緊張也被這沖擊沖散了。

“小林干事，你好厲害，這傷口咋這么真實呢？”李微微頂著一臉傷效妝，眼神卻明亮中帶著驚嘆。

林芷柔但笑不語，又給她將頭發整理得更加凌亂，使她看起來更加凄慘。

“芷柔，怎么樣了，化完了嗎？”丁玉蘭從外面進來，她是來找林芷柔去看彩排場地的。當她看見李薇薇這副慘樣，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芷柔這該不會是你打的吧？”

明明剛才見面還好好的……

李薇薇連忙解釋，“沒有，這是小林干事給我化的妝，你摸摸這紅腫和淤青都是假的，一點兒也不疼。”

丁玉蘭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果然是健康肌膚的觸感，她不由轉頭驚嘆:“芷柔，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你也太能干了吧？能不能給我也化一個美美的妝？”

林芷柔沒有推辭:“不過我現在沒空，你等彩排結束好嗎？”

丁玉蘭自然沒有異議，“我不急的。”

*

陽光明媚，春風和煦。大街小巷，歡聲笑語，歌聲悠揚，紅旗飄飄。

五一文藝匯演在靈山公園舉行，公園門口，巨大的橫幅上寫著“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的字樣，兩旁擺放著五彩繽紛的花盆，空氣中彌漫著花香和節日的喜悅。公園里面搭建了許多臨時舞臺，有話劇、音樂、樣板戲、舞蹈等表演。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選擇相應的舞臺觀看。

林芷柔他們的舞臺搭建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此刻反家暴題材話劇《黑夜之后的黎明》正在上演。

“啪”，一個巴掌聲后，李薇薇跌倒在地，長發散落遮住了她的半邊臉，露出的手臂上滿是淤青。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腫脹青紫的臉。她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呆呆地看著地上。

臺下觀眾倒吸一口涼氣，這打得也太狠了吧！看著都替她疼。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要跟別的男人說話，你就是不聽！你居然還敢對別的男人笑，你怎么這么賤啊？”張大錘怒氣沖沖地說道。

李薇薇捂著被打腫的臉，小聲說道:“我沒有，我沒有說話，也沒有笑。”

“你還敢頂嘴？”張大錘又是下巴掌揮過去，這次李薇薇用手擋住了臉，巴掌打在她的手臂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種打自然不是真打，張大錘的手高高揚起，卻是輕輕落下。至于那響亮的巴掌聲，其實是林芷柔在一旁用雙手巧妙地拍擊，制造出的一種逼真聲響。

只是觀眾不知道，單看那傷口實在太過真實，只當她是真的被毒打了，當下就有人看不下去，想要上前阻止。

林芷柔輕步走上舞臺，她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如同春風拂面，安撫著躁動的觀眾。

“請大家稍安勿躁，”她微笑著說，“雖然我們的劇本是基于真實事件改編的，但此刻我們是在舞臺上，這一切都是戲劇的虛構。請大家回到座位上，繼續享受我們的演出。”

暴躁的觀眾在林芷柔的安撫下，漸漸冷靜下來。

表演繼續，為了減刑張大錘使出渾身解數，把一個喜怒無常、暴戾陰狠的渣男演繹得淋漓盡致，讓人恨得牙癢癢。

有許多觀眾朝他丟瓜子皮、花生殼之類的垃圾，如果不是知道在演戲，甚至還有人想上去揍他一頓。

李薇薇的表演同樣觸動人心，她是那么的無辜而可憐，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無助和哀求，讓人不禁心生同情，想要盡自己的全力去拯救她。

許多女同志為她的悲慘經歷哭紅了眼睛。

李薇薇流著眼淚自言自語:“這一切什么時候才能結束？”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恐懼、痛苦、無助...

林芷柔用收音機錄了一段凄婉的音樂用喇叭擴音后播放出來，使整個場景令人更加揪心。

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由林芷柔扮演的婦聯干事出場了，她告訴李薇薇，“婦聯就是你的娘家，是你的靠山，婦聯會幫助你擺脫這一切。不要怕，黑夜無論怎樣悠長，黎明總會到來。”

“你丈夫這樣做是違法的，法律會制裁他。”

婦聯干事沒有騙她，很快婦聯的干事來給她做主了。

兩個治保委員穿著制服，雄赳赳氣昂昂地上臺把張大錘押走了。

臺下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女人們都覺得大快人心，神清氣爽。而那些大男子主義的男人們則縮了縮脖子，心虛不已。

這時有些無知的觀眾才知道，原來男人打女人并不是天經地義，而是違法的！打人會被抓起來批斗、勞改的意識更加深入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