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季牧野感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但始終走不到盡頭。
他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迫切想要從眼前的黑暗桎梏中掙脫出來，奈何身體就像是上了封印一樣。
他能夠清晰感知到外界的聲音，但就是給不了任何的反饋。
比如此刻，季牧野就能聽到馬塞和王蛇的對話。
馬塞坐在輪椅上，難受道，“老王，你說咱們家老大還能醒過來嗎？他要是醒不過來，你會認我為大哥嗎？”
“我會把你的腿擰下來當拐杖，盡說些不中聽的廢話。”
季牧野現在的情況并不好，人直接在icu里面躺著，需要觀察三晚，看一看后續的情況。
如果這三個晚上，他都能夠安全挺過去，那后續就沒有什么問題。
要是挺不過去……
陸夕檸已經去向醫院的醫生，了解詳細的情況。
醫生拿著季牧野的報告，表情嚴肅，他也是醫學界的泰斗人物，現在能夠請他出山做手術的人，屈指可數。
同時他也是陸夕檸的老師。
他嘆息道：“小陸，你前夫他的身體不容樂觀，他身體有過長達一兩年的虧空期，你當初在這方面的成績，比你的師兄師姐們都要好，應該知道這種情況產生的原因。”
陸夕檸用力攥了攥手：“心郁成疾，久病難治。”
“老師，之前尼奧師兄給他做過全方位的檢查，身體除了有些虛弱，其他并沒有太大的問題。”
當初雙胞胎出事，季牧野跟著去了C國的實驗室。
后來昏迷，陸夕檸也沒有見死不救，讓她師兄給他安排了全方位的檢查。
那份報告她也看過了。
季牧野之所以會出現突發性的昏厥，是因為他在國外出差的時候，感染了某種會對身體免疫細胞產生影響的病癥。
后來經過師兄的治療，他身體里的毒素清除干凈之后，就再也沒有出現昏迷的現象。
陸夕檸把季牧野身上的這些情況，事無巨細，全部告訴了自己的老師。
男人聽到自己學生的話，搖搖頭說道，“你讓尼奧給他檢查，本身就是一個大錯誤。”
那小子就喜歡依賴醫療科技的力量。
“小陸，你也跟著我學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中醫，你應該知道，有些病癥不是醫療科技能夠檢測出來的東西。”
陸夕檸的心隨之緩緩沉入水底。
能讓她這位老師，說出這樣的話，季牧野身上的狀態是真的很不好。
男人指著報告上的詳細數據，緩緩開口，“你看這里，他這段時間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在愈合和破裂中反反復復，非常不利于他的身體恢復。”
換句話說，季牧野的身體就沒有一刻好過，在一次次撕裂中產生更嚴重的傷口。
“這次他承受的兩顆彈軌，更是直接穿過他腹部傷口的新肉。”
陸夕檸看著報告上面的詳細記錄，全部都是他老師的習慣，她看得非常認真。
“彈身扎入肉里那一刻，過快的摩擦直接摧毀新肉。”
他原本要愈合的傷口，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前期所有的努力，全部都白費了。
“他也是個對自己狠的人，傷口都這么嚴重了，還不來醫院，選擇帶人過去救你，夕檸，有些事情如果還有可能，不妨試著再相處相處。”
陸夕檸老師話里面的意思非常明顯。
他和一些長輩的想法一致，覺得如果還有可能，就不要徹底斷了聯系。
陸夕檸也不想多做解釋，朝著自己的恩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心里也是一團亂麻。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讓季牧野醒過來。
陸夕檸拿到桌面上的檢測報告，還有各項身體數據的檢查結果和分析，慢慢的，陸夕檸臉上的凝重之色越來越深。
她感覺自己的肩膀上，壓著兩個沉沉的重擔。
在馬塞說出季牧野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和孩子的那一刻，她便感覺自己所有的翅膀，都被束縛在兩個狹小的袋子里，有一種透不上氣的窒息感。
陸夕檸主動詢問道：“老師，有什么辦法能夠讓他盡快醒來嗎？”
男人摸了摸自己白色的胡須。
他用一副世外道人的姿態，眼神高深莫測，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唉，你想想他近期有什么想要得到，卻沒有得到的執念。”
陸夕檸腦袋懵了一下，想要得到但沒有得到的執念？
她莫名想到了男人對自己的表白，還有那些復婚的提議，下顎線不由得繃緊。
當過她那么多年的老師，男人當即看透她的表情，繼續補充說道，“讓親近的人，多在他身邊說說話，讓他多一些求生的意志力。”
他提議道：“你和他不是還有三個孩子，明早把孩子接過來吧。”
“剩下的……熬過今晚，再看看吧。”
有了老師的這句話，陸夕檸的心里瞬間有了底氣。
她老師素來都有「鬼見愁」的名號。
凡是他經手的病人，只要他說「再看看吧」，那成功的概率就是70%以上。
陸夕檸從老師的臨時辦公室出來，小黑一直安靜守在她身邊，腳步輕盈，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甚至就連他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她來到季牧野的病房外面，馬塞本身就是傷患，已經被人送去了病房休息。
而王蛇一直守在病房外面的走來。
見來的人是她，便沒有過來阻攔，比起他們這些兄弟，他相信自己老大更想要見到的人是她，最想要聽到的聲音也是她。
“陸小姐，如果可以，請你和我們老大多說說話吧。”
“醫生和我們說了，多說一些讓他情緒有起伏的話，能夠讓他更快從「精神監牢」里蘇醒過來。”
王蛇對醫生的叮囑記得非常清楚。
現在季牧野這么個情況，他是三個孩子的爸爸，而她又有醫學這方面的天賦，于情于理，陸夕檸今晚是走不了了。
最近臨近年關，氣候變化大，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染上了一些毛病。
有錢人對身體的關注度，就更加厲害了。
動不動就包下醫院的vip病房。
現在醫院里沒有空余的房間，能夠給陸夕檸暫時休息。
當小黑得知她今晚要在這邊守著，立馬安排人送來了折疊休息的椅子，還有暖和的披肩……各種準備全部就緒。
陸夕檸原本低沉的心情，看到他如此利落有經驗的樣子，也稍稍放緩了一些。
清晨，窗外的陽光灑進走廊。
陸糯糯小心翼翼用自己的兩只手，擋在了陸夕檸的眼睛上方。
季朝和季則兩個人一起合作，輕輕撿起掉在地上的披肩，緩緩蓋在陸夕檸的身上。
熟悉的奶粉響起，伴隨著墨香，緩緩傳入鼻息。
陸夕檸張開眼睛就對上了三張小臉，季朝和季則用身體擋住了身后的陽光，而陸糯糯的小手相互交疊，與她的眼睛隔著一小段距離。
三兄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呵護疲憊睡過去的媽媽。
陸糯糯見她醒來，立馬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親，軟乎乎喚她，“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