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你怎么來了？”
打開院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是宋春雪，江夜銘有些驚訝，還有些心虛。
他讓到一旁，“快進來，娘你吃了沒？”
在這個莊子上，如今日子過得最好的，就數老大了。
他的院子是最氣派的，糧食也是最多的，院子周圍的菜園子跟花園，也是最好的。
所以，他現在說話大嗓門，跟從前不一樣，臉上的笑容也舒展大方。
不像從前，在外人跟前總是怯怯的，只是笑笑不說話。
宋春雪不明白，他何來的怨氣？
就因為她收留了鄧葵？
“我吃過了，你們呢？”宋春雪進了屋子，隨手將一個小籃子放在桌上，都是小孩子喜歡的吃食，“拿去給孩子們分了。”
“好，娘每次帶這么多好吃的，孩子們都很喜歡，讓娘破費了。”徐大紅比較會說話，也知好歹，帶著籃子牽著孩子往外走，“走，你們阿奶有話跟你爹說，咱們去那邊屋子里。”
“哦，好，阿奶，我們走了。”
三歲的小蘿卜頭還跟宋春雪打招呼。
“嗯，你們愛吃的話，下次阿奶還給你們帶。”宋春雪朝他們揮了揮手，又順手在這院子里設下結界。
老大畢竟是她的孩子，若是因為她而連累到小輩們，她會抱憾終身。
所以，她加了兩層。
邪魔外道，近不了這院子。
另外，她還給每個孩子留下了符紙，讓徐大紅給孩子縫在衣服里面。
“聽說，你對我挺有怨念的？”宋春雪看著老大淡淡發問，“你怎么還跟從前一個樣？”
“誰說的？”老大撓了撓額頭，“我沒有，就是覺得你現在修行之后，寧可跟旁人走得近，也不愿意看我們一眼。”
“斬斷紅塵，你也是知道的，血緣親情會讓修行路變得艱難，我是故意疏遠你們的，你還不知道？”
宋春雪不掩飾自己的情緒，“算了，反正你對我有意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我原本打算在這莊子上過了年的，現在臨時有事，要早一些離開了。”
說著，她從身后的包袱中，取出一卷青藍色的布來。
這布料說不上華貴，但絕對不難看，不高調，適合他們一家子平日里做衣裳穿。
“冬天做夾襖的時候，這料子很適合，你讓大紅多待在家里，外面那么冷，你可以花點銀子，讓旁人來家里干活。”
老大點頭，心情低落。
被自己的母親這樣說，他甚是難過。
都說他性子不好，不如其他幾個弟弟，但他也是讀過書的，曾經也是人見人夸的長子。
怎么就……
他也知道，自從跟陳鳳成親之后，娘就跟他疏遠了。
曾經他有多受娘的偏愛，如今就有多疏遠。
其他三個都在金城，她一下山就能看到。這回娘在莊子上待了半年，他還以為是陪他呢，結果跟娘沒怎么走動過幾回。
莊子上的人碰到就問，他們母子是不是有啥積怨，怎么平日里很少往來……
“是不是旁人又說什么了？”宋春雪看他低頭的樣子，就知道他還有些腦子，會反思自己，但腦子不多。
“你讀書還可以，但在其他事情上面，一點都受不得煽風點火，我早就跟你說了不愛跟人打交道，哪怕是跟你。在金城的時候，我也很少下山，幾乎一年都不去看老三老四還有老二幾個，偶爾下趟山，也只是離誰家近就吃個便飯。”
宋春雪沒好氣道，“你在那里有啥不開心的？”
“娘我錯了，我就是有時候想不通，你這么一說，倒是真的。”老大悶聲道，“我的確是個順風草，你說我最沒出息是對的。”
“……”這倒是讓宋春雪到嘴邊的話，再也不好說出口。
反正孩子大了，她說再多都沒用，已經過了教訓他的年紀。
“其實我不應該來的，我現在修行，在外面認識的人多了，給你們添麻煩。所以一旦有陌生人打聽我，或者是打聽你，千萬要待在這院子里別出去，知道嗎？”
老大點頭，“我知道，那個老婆子，還有之前的兩個小娃娃，都是聽說了你才找來的，你還是適合在高高的山上待著，沒有閑雜人打攪。”
宋春雪笑了，“你這不是知道嗎？”
“我本來想著待在這里，是保護咱們這附近的人不被土匪打攪，現在看來，我幫了倒忙。”說著，宋春雪又給了他一張符紙，“這個你隨身放在口袋里，若是遇到會功夫的人欺負你，拿出一張甩出去，會保你一命。”
但愿，他不會用到。
為保萬無一失，她已經在這個莊子上的各處小路上，設下了迷惑敵人的符陣。
之前原本是在野外打坐時，避免被人打擾，韓道長教給她的。
現在，能用在這里也挺好。
以后若是有人御劍飛行，想要在此處落下，他們便會越繞越迷糊。
“娘喝茶不？”老大已經站了起來，“我去生火，咱們喝個茶。”
“也好。”她看得出來，如今的老大是真的想跟她多待會兒。
她不禁苦笑，上輩子，他就跟個陳鳳的小跟班似的，人家讓她往哪打，他就往哪打。
人家讓他不要掏錢給她看病，他就不給，悄悄的，趁家里沒人的時候，來看她一回。
話不投機半句多，多說兩句他就不愛聽了，說自己地里忙，不然陳鳳回來要罵。
當時雖然把陳鳳給送走了，現在想想，宋春雪覺得自己草率了。
其實，她不敢干涉的。
或許老大跟陳鳳就是最般配的。
也不知道，老大怪不怪她？
所以，他們喝著茶聊了一會兒，她不經意間問起，“陳鳳你這幾年知道吧，她過得怎么樣？你可后悔過，將她休了送回陳家去？”
“不后悔！”老大搖頭，“他走了，我感覺天都亮了，除了江煥，沒人后悔她走。”
是啊，除了孩子，沒人需要一個兇暴成性的女人。
“那江煥說過要去看他娘嗎，你同意了嗎？”
老大沉默了一會兒，“我沒讓他去他們家里，只是讓他悄悄的去看望過，送了點錢。據說，那個男人對她不好。”
“那就行，那畢竟是他的母親，你攔不住的，也沒必要攔。沒長大的娃，想念自己的娘，很正常。江煥肯定是恨我的，如果重來一次，我當年不會趕她走。”
老大沒吭聲，默默地給她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