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曦的語氣平靜而誠懇】

【對她而言，此刻的終結是最完美的解脫】

【時間所剩無幾】

【陸星宇的手指懸在按鈕上方，微微顫抖】

【殘曦無法理解這份遲疑】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確認，最基礎的指令執行】

【他不解，為何殘曦能夠如此淡然】

【\"我早在百年前就該死去。\"】

【\"這不過是從無盡的值班中解脫。\"】

【\"最優解就在眼前，為何還要猶豫？\"】

【“我們的相識，不過兩個小時。”】

【“我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我。”】

【“相識，再相別。”】

【“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

殘曦的聲音一字一字地落下，陸星宇卻遲遲沒有按下按鈕。

從殘曦化作工廠核心那一刻起，她可以說就像是一個系統，此刻的確認對她來說不過只是1/0的二進制選擇，最基礎的邏輯運算。

“我來吧。”南燭默默地開口。

他看得出陸星宇有些遲疑了。

“這......”陸星宇微微一愣。

“怎么，你還想慢慢地等待仿生人追上來不成？”南燭臉上扯出笑容，“沒事，我來做這個惡人吧。”

“......”陸星宇沒有回話。

殘曦的仍在催促著。她并不知道外界他們的反應，只知道他們還在猶豫。

南燭的手覆蓋在陸星宇的手背上，輕輕按下。

\"嘀——\"

提示音像一把冰錐刺入鼓膜，培養艙的液體隨之泛起漣漪，倒映在三人瞳孔里碎成無數光點。

[銷毀系統啟動...]

[最終確認？]

\"確認。\"南燭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而婉婉卻不由得上前拉住南燭的衣角。

“爸爸......”

“我沒事。”南燭笑了笑。

此刻的他，使用自己的天賦，暫時剝奪了自己悲傷的情緒。不然，他也可能如同陸星宇一般按不下去。

而且，現在必須有人去按下重啟。再舍不得，也不能因為她而導致三人交代在這。

在他按下的一瞬間，殘曦也停下了她的催促。

“謝謝你。”南燭突然道。

殘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設備傳來的聲音嘈雜音越來越大。好一會，才隱隱傳來殘曦的聲音。

“是我謝謝你們。”

“終于結束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人陪我聊聊天，真好。”

“......”

“走吧。”南燭回過頭，抱起婉婉，打算離開這里。看起來像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留念,不打算與殘曦多說什么。“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們就繼續趕路吧。”

婉婉在南燭的懷中不斷回頭看著。

陸星宇看著南燭頭也不回地向著前方而去，緩緩起身，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南燭說得對，不能再這里逗留了。

[銷毀加載59%......]

“這就是意識消散的感覺嗎？”

......

[銷毀加載67%......]

“他們應該走遠了吧？嘖，怎么消散前我還話那么多......”

......

[銷毀加載85%......]

殘曦的思維開始像老式投影般出現雪花噪點，她突然意識到這是意識徹底消散的前兆。

\"真是失態啊...最后時刻居然像個退休老教師似的嘮叨個不停...\"

她想象著三人可能的表情，數據流中泛起一絲稱之為\"羞赧\"的波動。

\"不過......被記住一個話多的形象，總比被當作冰冷的機器強......\"

......

[銷毀加載97%......]

“哎......好累呀......”

......

[銷毀加載100%......]

“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

[銷毀已完成]

“......”

【當進度條抵達終點，整個艙室的設備同時發出嘆息般的泄壓聲】

【三人遺留在那的儀器沒有再傳出任何聲音】

【隨著銷毀完成，這里的一切都暗了下來。培養艙供能裝置停止，那活躍的大腦，最終歸于了平靜，培養艙的藍光漸漸熄滅，如同星辰落入永夜】

【陸星宇有些遺憾，如果他再多花費點時間，是不是能制作出讓殘曦看見外界的屏幕，讓她再看看這個世界一眼？】

【可惜沒有如果，他也沒有想到。畢竟一開始，他也只是想從殘曦身上得到管理員密碼。現在一切任務都完成了，可為什么沒有高興的感覺呢？】

【婉婉把臉埋在你的頸窩】

【她聞到了一種陌生的味道——那是成年人的悲傷】

【當天賦失效時】

【才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悲傷迎面而來。雖然與她的接觸只有短短兩個小時，但你認為，殘曦的結局本不該如此】

【但水面之下】

【是釋然的平靜】

【你的平靜讓陸星宇感到有些害怕】

【婉婉抱著你，總感覺你身上少了些什么】

【你感覺自己心里空落落的，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么】

【有些神奇】

【你發現，在與一個人交談之后，即使相識的時間不久，在親自送其離開之時，內心都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

【隨著銷毀程序的完成，所有仿生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隨后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的反應慢了下來。而為首的指揮仿生人意識到你們破壞了算力工廠后勃然大怒】

【但也只能是無能狂怒。畢竟規定死的程序間接導致了他們沒有花重兵看管算力工廠】

【仿生人的弊端不斷暴露，你發現你越來越了解這些智械的漏洞了】

【你們默默地走著】

【天賦的時間一到】

【你發現心中涌現一抹悲傷】

【但換句話講，換個方向來看，你解救了殘曦】

【不是嗎？】

【你努力勸說著自己。但你的心里，仍止不住地為殘曦而感到遺憾與悲傷】

【而這個時代，真的只有殘曦一個這樣的人嗎？】

【或許不止......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殘曦......】

【還有身邊數不盡的培養艙中的人......】

【你終于明白，這個世界人類，與智械真正的恨與矛盾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