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梅的尸體很快被人抬了過來，尸體上蓋著一層白布。
手臂無力垂下，衣衫破破爛爛，大概是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具尸體。
李翠微從包裹里掏出一件衣裳，一邊的衙役蹲下來要幫忙。
李翠微阻止。
“多謝這位小哥，我自己來。”
林婉兮和蕭逸塵站在一邊，看著李翠微的動作，微微詫異，李翠微掏出的衣裳確是一件大紅色女裝，更確切地說是一件嫁衣。
李翠微用帕子點了點茶水，小心翼翼擦去一枝梅手和脖子上的臟污。
而后在在一枝梅脖頸處扣弄半晌。
只見從一枝梅臉上緩緩扯下一張半透明的臉皮，臉皮之下是一張容貌昳麗的臉。
雙眸緊閉，不施粉黛，亦有傾國之貌，和李翠微不相上下。
這一枝梅，竟然是一名女子！
李翠微又慢慢擦拭臉皮之下，一枝梅真正的臉，幽幽開口。
“易容術是夜游神的獨門絕技，這些年她東躲西藏，不只是為了躲避朝廷的追殺，也是為了躲夜游神。”
“凌辛是夜游神曾經的叛逃成員……”
李翠微說到這，回頭瞅了一眼林婉兮。
“蘇家是凌辛在夜游神的時候，犯下的最后一樁命案，后來一直替吳文山做事。”
“打著復國的旗號，鏟除異己，行斂財之實，她死有余辜。”
林婉兮的心抽動一下，凌辛和她說個中細節的時候，她還在納悶。
凌辛一個代國人，是如何知道那么多夜游神內部事的。
原來這個凌辛也是夜游神中的一員。
而且還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難怪青鸞衛找了這個一枝梅找了十幾年。
除開前青鸞衛指揮使吳文山包庇的原因，一枝梅逍遙法外，很大一部分愿意得益于這易容之術。
一枝梅手段狠辣，心思歹毒，能懼怕夜游神，足可見那個夜游神的頭目假蘇曼必然是如蛇蝎一般。
也不知道遠在漠北的父親，怎么樣了？
李翠微把一枝梅的尸體帶了回去。
很多年之后，林婉兮聽說有人在靈山的尼姑庵里見到了帶發修行的李翠微。
靈山腳下多了一座不起眼的墳，墓碑之上無名無姓，只有“未亡人；翠微”幾個纂刻小字。
吳文山是蕭逸塵原來的頂頭上司，已辭官告老還鄉回了老家淮南。
在一枝梅跳崖自殺當天，蕭逸塵從兩個仆役那里得知吳文山的名字之后，連夜派人前往淮南抓捕吳文山。
剩下的大小頭目都在李翠微交上來的花名冊里。
其中官員數十人，還有一些世家名流、商賈、尋常百姓，共計近千人。
這個打著復國幌子，不斷制造大俞和代國人之間的矛盾，行大肆斂財，鏟除異己之實的團伙，以風卷殘云之勢，被蕭逸塵連根拔起，一時間朝野震動。
為維護林婉兮聲譽，破獲一枝梅的案子，蕭逸塵居首功，加封一等護國公。
林婉兮受封一品誥命，賞賜黃金五百兩。
林婉兮看著整整幾箱子的金錠子，卻沒有那種忽然中獎五百萬的興奮心情。
這五百兩黃金背后，是無數條性命累積起來的。
倒不是她可憐一枝梅那些雜碎，而是憐憫那些被這些人殘害的無辜百姓，以及沒有任何童年，就被當做死侍培養的代國孩童。
等過一段時日，風波平息，設法尋個由頭，讓宋錄下一道圣旨，接收代國人，允代國人和大俞人同等權利。
大俞和代國之間的矛盾也算是徹底了了。
蕭逸塵沒了外部威脅，待日后知道自己身世，是繼續做他的忠臣良將，還是做反賊，是他自己的選擇。
林婉兮得了封賞，跟隨蕭逸塵入宮覲見，叩謝君恩。
馬車搖搖晃晃，蕭逸塵見林婉兮愣神，出聲問道。
“想什么呢？”
林婉兮回神瞅了蕭逸塵一眼，“在想這五百兩黃金該怎么花出去呢？”
誥命夫人的頭冠繁重，壓得她脖子酸麻，她揉著脖子晃了晃腦袋。
蕭逸塵雙手取下她的帽子。
“想好怎么花出去了？”
林婉兮不過腦子隨口道。
“生個足球隊，讓我的子孫們去揮霍，決不當牛馬卷王。”
蕭逸塵怔楞地看著林婉兮，她說的每個字，他都知道，連成句子卻聽不明白。
什么足球隊，什么牛馬卷王。
林婉兮抬手揉了揉蕭逸塵懵懂的臉，笑著解釋。
“就是多生點孩子，讓孩子去花銀子，反正我這輩子是花不完了。”
林婉兮只是隨口一說，艱苦樸素的優良傳統還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銀子就得用在正地方。
她都不舍得隨便用銀子，還在左一家右一家地開火鍋店賺銀子，怎么能縱容她生的崽子無度揮霍。
蕭逸塵不知道林婉兮的真實想法，更不知道林婉兮已經懷有身孕。
只是順著林婉兮的話想到，林婉兮肚子里沒有孩子，還有一個欺君之罪懸在他們頭頂。
他們一起努力了一個多月也不見動靜，兮兒突然提及孩子的事，大抵是兮兒有了壓力，心急所致。
“不用，沒有孩子也無妨，小福星的事隨便尋個理由遮掩過去即可。”
這話是封建朝代古人說出來的？
林婉兮瞪大眼睛詫異地看著蕭逸塵。
“不是說孩子越多越好，講究多子多福？你不想要孩子？”
“孩子和父母之間本就是緣分所致，強求不得，況且……”
蕭逸塵把頭冠放到一邊，握住林婉兮的手。
“女子孕育子女多傷及身體，和素未謀面的孩子相比，我更愿你能平安。”
“你若是實在心急要孩兒，明日去旁支挑選一個聰明伶俐的過繼來一個就是。”
蕭逸塵這話說的，林婉兮心底的那根弦狠狠地動了一下。
差點沒把有身孕的事和盤托出。
等殺了假蘇曼，定是要好好補償蕭逸塵。
林婉兮錯開視線，“你老婆能生養，放心啊。”
除非她死了，這個孩子就算是為了報答蕭逸塵對她的照顧，也要平安生下來。
養心殿內，宋錄難得有閑情逸致，逗一只牡丹鸚鵡。
林婉兮跟隨蕭逸到養心殿，正要行禮，宋錄放下鳥食，回頭。
“免了，賜座。”
“謝圣上。”
“此次破獲一枝梅案，蕭愛卿功不可沒，加封一等護國公的詔書，不日便會下發。”
“近日朕聽聞你們夫妻二人相處和睦，朕心甚慰。”宋錄用贊許的目光看著他們。
林婉兮和蕭逸塵對視一眼，齊聲說道，“多謝圣上關心。”
“哈哈哈，不必如此拘謹。”
宋錄笑著說，“今日留你們在此用膳，一會讓老大老二老三都過來，也算是家宴，隨意些就好。”
蕭逸塵擰了擰眉，“圣上家宴，臣在恐怕不合適……”
蕭逸塵不理解宋錄什么意思，林婉兮卻是多少懂宋錄的心思。
宋錄可是一直把蕭逸塵當親兒子看待，比那幾個兒子都要親。
設家宴讓蕭逸塵和她參加，擺明了告訴朝臣宋錄對蕭逸塵的態度。
是威懾旁人，也是維護蕭逸塵，甚至可以做更大膽的猜測。
宋錄抬眼看著蕭逸塵。
君命不可違，蕭逸塵拒絕的話說了一半，很快改口。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