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塵瞳孔皺縮,死死盯著那節斷指,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卻還是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憤怒。
“送東西的人呢?”
衙役低頭回稟,“屬下出去的時候,這東西已經在門口放著了,兄弟們都急著找尋嫂夫人的下落,進進出出的,無人注意門口。”
趙青被嚇得不輕,“少夫人,少夫人不會遭遇不測了吧?這幫畜生,連有孕女子都不放過。”
蕭逸塵手里捏著字條,凌厲視線落在那節小拇指上。
包裹小拇指的軟布,血呼呼的,瞧著有那么幾分唬人,小拇指看著也像是年輕女子的手指。
可小拇指斷面整齊干凈,像是從死人身上砍下來的。
兮兒若是已經遭遇對方毒手,想達到恐嚇他的效果,豈不是人頭更有威懾力。
弄這樣一節小手指過來,十有八九是出于某種原因,沒有對兮兒動手,又想一舉兩得達到恐嚇他的效果。
再看看字條上的狗爬字,唬人伎倆拙劣得可笑。
蕭逸塵稍稍安下心,同時卻也更加氣惱,氣惱擄走林婉兮的人,也氣惱他沒盡到一個做丈夫的本分,兮兒受他連累,他一個大男人,連護妻子周全都做不到。
蕭逸塵眉心蹙起,拿起那節小拇指,端詳半晌。
“人沒事。”
刀削般的下頜線緊緊繃著,面色平靜,漆黑瞳仁中涌動著狠厲光芒,沉聲吩咐。
“去把獄中關押的代國余孽,拉到人多的鬧市殺了,一天殺一個,殺光了,就再去抓,直到他們把兮兒送回來為止。”
“加派人手尋找兮兒的下落,一旦有線索立刻來報。”
“放出消息,告訴代國那些畜生,敢動我的人就是在自尋死路,林婉兮若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我蕭逸塵定不會讓他們有一個活口留存于世。”
“是!”
——
林婉兮所住的這家客棧,周圍是一望無際的黃沙,偶爾路過往來商隊在這里歇上幾日。
林婉兮來的那日,正好有一伙商隊,隔天就走了,偌大的客棧內,只剩下林婉兮,王沖,還有看管林婉兮和王沖年齡差不多的半大孩子。
房間門窗,全天有人把守,就連上廁所,都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娃娃跟著。
林婉兮曾親眼見過王沖幾人懲治在驛站鬧事的,那鬧事的五大三粗,王沖不過十幾歲,上去徒手兩招制服鬧事之人。
后來才知道,代國這些小娃娃從小習武,到時候會挑選一些優秀的,加入他們所謂的敢死軍。
就像一枝梅一樣,在大俞境內游走,妄圖實現復國大業。
之前林婉兮的確是想逃走來著,自從知道王沖是一枝梅徒弟,她便不想走了。
在套出一枝梅行蹤之前,她是不會走的。
王沖在后院,戴著圍裙,手拿剔骨尖刀,扒一只昨晚在打死的狼皮,扒皮手法像模像樣,跟個小大人似的。
旁邊蹲著一個比王沖個頭稍矮些的男孩,眼巴巴瞅著王沖扒狼皮,直咽唾沫。
“沖哥,這大腿肉一會烤著吃唄,烤著吃香,上次吃肉還是過年的時候。”
說話的是王沖的小跟班,李二小。
王沖瞅了一眼李二小,“你咋那饞哩,我媳婦懷著身孕,這大腿肉給俺媳婦留著補身子,你吃后腚這塊。”
李二小撇撇嘴,回頭睨了一眼林婉兮,不滿王沖道。
“她肚子懷的有不是你的種,你稀罕個什么勁。”
剔骨尖刀往肉上一扎,王沖抬腳踹了一腳李二小。
“媳婦是俺的,孩子就是俺的,這孩子以后和你我一樣,都是擔任復國使命的代國好兒郎,你走開,后腚這塊肉,也沒你的份了。”
李二小摔了一個大腚墩,悻悻地噘嘴。
“不說了,不說了,你的種,你的種還不成嗎。”
林婉兮坐在一邊的木墩子上,聽著這小哥兩說話,拋開關于她的那部分不談。
樸實中透著幾分心酸,吃頓肉還得等過年。
王沖這孩子對她是不錯,這么大的孩子,估計都不知道情愛是什么意思,就一口一個媳婦的。
如果可以,她倒是可以認下王沖這個弟弟,一步步糾正王沖,她不是他媳婦,他們兩個只能做姐弟。
林婉兮雙手撐著下巴,看向王沖。
“這家客棧就你們幾個?你們大人都哪去了?”
王沖一臉傲嬌,“辦大事去了。”
“大事?殺人放火,到處惹事?一枝梅也去了?”林婉兮直言,一枝梅干的就是這檔子事。
王沖扒狼皮的動作停下,“男人們的事,女人少打聽!”
嘿!人不大,還挺大男子主義。
林婉兮不服氣,“你這個小同志,思想不對,婦女能頂半邊天,男人能干的事,女人能干,男人不能干的事,女人也能干。”
“姓林的,你賠俺二叔的命!”
一道夾雜著哭腔的聲音傳來,從門口怒氣沖沖走進來一位十四五歲小丫頭。
小丫頭手拿馬鞭,大大的眼睛,可能是久居荒漠的原因,嘴唇干裂起皮,臉頰干紅。
此人是負責看管林婉兮的人之一,名叫半瓢。
聽王沖說半瓢也是個苦命人,本不是代國人,她爹娘用她換了半瓢小米,那個換小米的人,就是半瓢的二叔,為了圖個好養活,于是把女娃娃起名為半瓢。
半瓢用馬鞭指著林婉兮,眼淚吧嗒吧嗒直掉。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二叔,我今天要殺了你。”說話就朝林婉兮撲了過來。
王沖立馬擋在林婉兮面前,奪下半瓢手里的馬鞭。
“她是俺媳婦,你要干嘛?”
林婉兮一臉懵,她在這里住了幾日,上廁所都是這個叫半瓢的姑娘看著,可以說是沒有半點人身自由,去哪里殺人?更何況是從小被當做死士培養的代國人。
半瓢抽抽噎噎,“沖哥,你還不知道吧,這幾天蕭逸塵那個劊子手,殺了咱們不少人,我二叔就是蕭逸塵親自下令殺的,頭顱現在還在上京城菜市口掛著。”
“這個女人肚子里懷的是蕭逸塵的孩子,殺了這個女人,為死去的那些族人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