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底下洶涌河水，常長老忍不住的嘆息。
“以為一切都可以水到渠成，迎刃而解，誰知道居然放出了一個禍患。”
“清虛真人，此事拖不得了，那條孽龍鐵了心要動手，我們不能再放任下去。
我們現在就回去告知其它三大宗門，還有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宗門，讓他們能來多少人來多少人。”
“再晚下去，真的要釀成大禍啊。”
可方才還一臉凝重的清虛真人，此時卻淡然無比，他輕輕按住常長老，道了一句。
“不急，且先看看。”
“這還不急？清虛真人，你莫不是被那條龍給嚇傻了吧？雖然它的實力的確很強，但我們將人找齊，未嘗沒有一戰之力啊。”
清虛真人想起齊霄落水后那句傳到他耳畔的神魂之音，神色微妙。
“福禍相依，沒到最后，怎好論斷。”
……
“喂，傻子，你醒醒，今日輪到你了，你可別想著偷懶不去啊。”
一個胖墩兒用腳碰了碰趴在石桌上睡著的小男孩。
他不過五六歲的年紀，面容稚嫩，身板纖瘦，就像一只瘦蔫蔫的雞，一把抓下去，全是伶仃骨頭，壓根沒有幾兩肉。
他是城西清水巷周寡婦的獨子，因為天生癡傻，所以被人稱作傻子。
前不久，周寡婦聽說這城中來了個修士，在此地開設武館傳業授道，想要挑個徒弟承其衣缽，所以連忙托關系將他送來。
仙人授業，這可是大事，全城的人都轟動了，就連城中最富的那幾家，也拉了好幾車金銀來，眼巴巴地湊到門外，還腆著笑臉，生怕仙人嫌棄他們粗俗。
要是當了仙人的徒弟，那不就四舍五入，也成了半個仙人？
這可是光宗耀祖，能記載進族譜的事情。
要是一個運氣好真能得道，飛天入地，長生不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要是他們的孩子被仙人看中了，他們這些親人不也能得到點仙人福澤，沾沾光？
活在人間，誰不想多福多祿又多壽？
“仙人，您瞧瞧我這孩子，乖巧伶俐，懂事得緊。”
“仙人，我兒聰慧，定有成仙資質，說不準你們命中就有師徒緣分呢。”
“仙人，你瞧瞧他的身子骨，天生就是修仙的材料。
就連那城中清遠鏢局的大當家的都說，這孩子是天上武曲星下山，是練武的好苗子啊，這練武和修仙不……挺像一回事嘛……”
仙人瞇著眼挑來挑去，最后被他們說得煩了，直接一揚手，將他們全都轟了出去。
“什么歪瓜裂棗也敢送到我面前來？”
周寡婦緊緊摟住自己的兒子，不知該去該留，她瑟瑟地抖了一下，終于大著膽子道。
“仙人，我兒不圖什么修仙長壽，也不圖什么逍遙天地，只求您發發善心，讓他進院當個灑掃仆役，他能聽聞一兩句天音，便是幸運中的幸運了。”
仙人瞇著眼仔細盯了周寡婦的兒子一會兒，忽然上前兩步，摸著他的骨頭掂了掂，神色微訝。
他慢吞吞地道，“你這孩子，倒在修仙之路上有幾分天分。”
仙人來到這座無名小城，并不是隨意為之，他早早便算出，自己命中的徒兒，就在此地。
聽聞此話，周寡婦激動得眼睛冒淚，摁著自家孩子的頭，連鞠三躬。
“傻孩子，還不趕快謝謝仙人恩典。”
小孩愣愣的，似有幾分呆傻，“謝謝仙人。”
周寡婦沒忍住拍了一下他的腦瓜，“傻孩子，還不趕快叫師父。”
“師父”二字還未出口，仙人便抬手制住了他的話。
“此子根骨雖有幾分天分，但聰慧不足，我便讓他當個灑掃小童吧。”
周圍爆出哄笑，笑得周寡婦臉紅不已，可她還是摁著齊霄的頭，細若蚊蚋地道了一句“謝謝”。
雖是個灑掃小童，但到底是第一個得到仙人恩準，進入仙人院中的孩子。
流言傳得飛快，周寡婦和齊霄還沒回家，周圍的鄰居便已經知曉了，他們看向母子二人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復雜，甚至有人上前恭喜。
“周嫂子，恭喜你，你兒被仙人看中，將來必定有不得了的造化。”
“哪里的話，只是一灑掃小童，能得幾句指點，便已經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周寡婦的臉羞得通紅，她避開圍上來的街里街坊，拉著齊霄進屋，只跟他叮囑了幾句話。
“多學多看，但不要多問。”
“為什么啊，娘？”
周寡婦看了他一眼，輕嘆一聲。
她兒癡傻，天生比別的孩童笨拙些，雖然大夫說了，他這樣的情況到了長大后，或許有緩解的可能。
但周寡婦也明白，這基本上是大夫的安慰之語，齊霄這樣的情況，有可能自愈，也有可能一輩子都這樣了。
“霄兒，你比別的孩子學得慢些，所以需要更耐心一些，至于那些不懂的不會的，你多學幾遍，總能明白其中深意。
你慢慢學，不要多問，總能在仙人的院中待得更久一些。”
齊霄后知后覺地明白。
娘親是在說他笨，笨的人問多了也會遭人嫌。
所以齊霄記下了，多學多看，但是不問，后來隨著越來越多的孩子進入仙人院中求學，他反而變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個。
仙人性情灑脫，但對課業要求極嚴.
院中的一方靈池里豎了幾根梅花樁，仙人常常讓他們到木樁上扎馬步，還會抓來一些鳥雀，讓他們踩著梅花樁捉鳥，鍛煉他們的身手。
時間一長，池塘上總是浮著好些羽毛，仙人見了不喜，命他們每日都要將靈池打掃干凈。
于是幾個小孩輪流值班。
齊霄站起身來揉揉眼睛，朝池塘走去。
在他走后，小胖墩身邊突然冒出好幾道身影。
“你說輪到他了，傻子還真信啊。”
“七天他去了四次，不如直接把剩下的包圓了。”
“誒，我說大胖，你這樣不太厚道吧？欺負一個傻子玩，也不怕仙人知道了責罰你。”
小胖墩瞟了他一眼，嗤笑道，“你這么好心，那你自己去收拾池塘啊？今日小傻子替的可是你的班。”
那人一怵，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