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平原就這么大，許多藩王雖然得了封號，卻沒有真得去這些地方就藩，大家都住在同一座城。
兩家的地挨在一起，爭個水源，或者是誰弄錯了一片林子，磕磕碰碰都很正常。
這種事在農村也是家常便飯的事。
內江王朱至沂就因為幾十畝水田，跟蜀王府的家丁干了一仗，還鬧出了人命。
最終這塊地落在了蜀王的手上。
蜀王富可敵國，但在成都地區， 幾乎所有人都對其恨之入骨。
民恨他，官也恨他。
蜀王朱至澍卻依然以藩王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眾生，覺得他們低人一等。
哪怕在歷史上，張獻忠兵臨城下，四川巡按使劉之勃親自登門請求拿錢招募民壯共同抗敵時，蜀王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的。
他說守城是朝廷的事，銀子是他私人財產，憑什么朝廷的事情要讓他出錢。
最終結果就是張獻忠攻入城里，蜀王府的金銀財寶，盡數歸張獻忠所有。
要不是朱慈烺橫空出世，用計暫時阻止了張獻忠入川，這會兒，張獻忠的兵馬已破城而入了。
華陽王這邊親自拜訪了內江王朱至沂，并且將自己得知的消息告知。
朝廷這個時候不方便出面，華陽王也擔心內江王扳倒蜀王之后，跟他搶功，有些細節自然是不會透露。
只是說朝廷已派使者前往。
很快兩人就結成了同盟。
當然，內江王也不笨。
郭文慶抵達成都后，以對抗李自成為由，開始插手川中軍政要務，在川中軍政界當時就有人才猜想，皇帝特意派郭文慶千里迢迢趕來真實目的。
他也很快猜出，華陽王身后之人是郭文慶。
內江王和蜀王的恩怨不僅是最近幾年形成的，早在他們的父輩，就有很深的積怨。
能獲得朝廷支持，內江王當然希望能報一箭之仇。
但內江王和華陽王一樣，報仇除了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外，還有就是讓蜀王難堪。
藩王，只要沒有犯原則性錯誤，朝廷一般不會拿他們怎么樣。
然而，誰也不會想到，背后的事情根本沒那么簡單。
在內江王和華陽王聯合對付蜀王時，一些流言蜚語開始在大街小巷流傳開來。
什么蜀王霸占華陽王上萬畝田產啊，蜀王為富不仁，強搶民女，搶占良田啊。
等等……
一時間川中地區，到處充斥著對蜀王的討聲。
資本富可敵國，然后被人推向風口浪尖，蜀王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為此朱至澍非常惱火，馬上派人核查到底是誰在搗鬼。
結果一查，就查到了華陽王和內江王頭上。
“太過分了，朱至惠，妄我對你格外留情，你卻聯合他人在本王背后捅刀子，哼，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本王的厲害。”
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秋收了，為了給華陽王和內江王一點顏色看看，蜀王讓人直接掐斷了華陽王和內江王的稻田水源。
蜀王家的田產占了整個成都平原的七成，內江王和華陽王的田產雖然也超過十萬畝在普通百姓眼里屬于財大氣粗，跟蜀王家一比，卻只是小卡拉米。
并且他們有許多田地在蜀王田產的包圍之下。
根本無法規避。
雙方佃農很快就因為灌溉問題爆發了流血事件。
蜀王人多勢眾，仗著有蜀王府撐腰，那些個佃農，家丁腰桿自然更硬，下手也狠。
華陽王和內江王的人吃了虧，水源依舊被上游控制著。
早秋時節，天氣炎熱，幾天不灌溉，許多稻田開始逐漸出現鬼裂痕。
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秋收了，稻田再不灌溉，就會造成嚴重減產。
佃農著急，華陽王和內江王更著急。
“王爺，你們怕什么，蜀王如此霸道，正好可以拿這件事做文章，只要你們把事情鬧大，朝廷就可以以此為借口，嚴查蜀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汪百戶又在背后支招。
“好，本王要的就是汪大人這句話，朱至澍，太過分了。”華陽王昨天氣得后槽牙都快咬斷了。
朱至澍這是將他往死里逼啊。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要怪本王不義了。
“王爺放心，你們這邊動手，我就馬上聯絡劉大人，到時候都察院會聲援你們，只要朝廷插手介入，保你們將被霸占的土地要回來。”
汪百戶拍著胸脯。
“哎呀，好，好，真是太感謝汪大人了，來人。”華陽王精神大振，熱血沸騰。
趕緊讓管家將早就準備好的金銀拿上來。
“汪大人，這是一點小意思，還請笑納，這一份，還請汪大人轉交給郭大人，事成之后，必有重謝。” 這一刻，華陽王笑容格外燦爛。
盤中放著十個五兩銀元寶。
另外還有一個做工精美的錦盒，不知道裝的是什么，但汪百戶估計，里面的東西價值應該不菲。
“王爺，我們替朝廷辦差，這怎么使得。”汪百戶假意推辭。
“哎，使得，使得，汪大人為了這件事，東奔西走，肯定還要打點，這點銀子算不得什么，還請一定要收下。”
“事成之后，朱某愿意拿出一千兩給汪大人，作為謝禮，郭大人那邊，朱某愿意給五千。”
豁出去了。
天府之國，上萬畝良田，最少價值十萬兩。
華陽王志在必得。
“下官恭敬不如從命。”
汪百戶自然不會放過收錢的機會，朝廷給的經費都快要花完了，這筆銀子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拿錢，走人。
汪百戶回到錦衣衛千戶衙門，打開一看，錦盒里面放著十根小黃魚。
一百兩金子，相當于一千兩白銀。
不錯不錯。
秦翼明就任四川總兵之后，開始著手成都一帶的防務，手上沒有兵，因為銀子收不上來，他也只能在成都范圍內整頓軍務，防止張獻忠從漢中南下。
而此時，成都府，華陽縣華陽王田莊，在華陽王府一些護院的前頭聚集了上千佃農。
在一個偏僻的角落里，一個身穿王府家丁衣服的男子，將一群佃農召集在一起。
“牛二，你們幾個今天給我記住了，一定給我往死里干，打死人，由王爺一力承擔。”
“這是給你們的賞銀，拿著，王爺說了，事成之后，你們幾個今年的田租全免。”
家丁拿出銀袋子，一人發了個一兩大的銀錠子，牛二等人精神大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