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著馬先回了客棧,安寧說即可就走時,惜月還驚訝了一瞬。
“這天都黑了,現(xiàn)在就回去嗎?”
安寧的心里悶悶的,惜月觀察了一番她的表情,笑道:“小姐是放心不下二公子吧。”
他們?nèi)硕荚诰┏抢锪耍髦篮罡驮诓贿h處,一直不去,實在太折磨人了。
于是,四人拿著包袱,乘著月色去了永信侯府。
此時,府內(nèi)。
院子里一片漆黑,唯有正堂點了燭火。
顧玄昱趴在桌上,發(fā)著呆看著桌面。
林夫人從前不會浪費時間去繡什么荷包。
她要管一大家子的人,自然是不會專門抽出時間來做這種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可是現(xiàn)在的她,卻一直低著頭繡著荷包。
屋內(nèi)異常安靜,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發(fā)出的摩挲聲。
顧玄昱眼皮打顫,昏昏欲睡。
林夫人注意到了他,無奈地勸:“今晚還不回你院子里睡嗎?”
顧玄昱搖搖頭,執(zhí)著地說:“我要和母親一起睡。”
小孩子都是怕孤獨的。
這幾晚,林夫人的房內(nèi)又添置了床褥和被子,放在矮榻上。
所幸顧玄昱個子還不高,也睡得下他。
顧珩的身子還沒徹底好起來,夜里總是咳嗽。
為了不驚擾林夫人和顧玄昱,他自己去了另一間房。
自從顧玄祁和安寧走后,這侯府一點熱鬧的氛圍都沒了。
顧珩成天讓下人為他研墨,磨好了之后,他又不落筆寫字。
只會對著一張空白的信紙發(fā)呆。
林夫人知道,對于顧珩而言,親口跟自己的兒子說聲抱歉,還是太難了。
她輕聲嘆了口氣,一旁的丫鬟當即道:“夫人,歇歇吧,當心眼睛累壞了。”
林夫人正想放下手中的針線,陪著顧玄昱回去安寢時,外面忽然就跑進來兩個小廝。
他們倆一個比一個慌張,喘著氣道:“夫人……夫人,來了……”
林夫人見狀,立即輕聲呵斥:“出什么事了,何必如此慌張,好好說。”
“是……世子爺和安寧小姐回來了!”
“什么?!”
林夫人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方才還一針一線繡的荷包掉在了地上,無人在意。
顧玄昱原先瞇著的雙眼也立馬睜大了,跟著林夫人一起站了起來。
林夫人激動得眼泛淚花,忙問:“人呢?在哪了?”
話音剛落,顧玄祁牽著安寧的手大步走了進來。
望著許久不見的兩張面孔,林夫人激動得語無倫次。
她看到了兩人相牽的手,什么話都沒說,轉(zhuǎn)而仔仔細細觀察起了兩人的臉。
“都瘦了……我的孩子,你們兩個都受苦了……”
她拿出手帕掩著口鼻,淚如雨下。
安寧心情復(fù)雜,與顧玄祁一同行禮。
林夫人趕忙上前攙扶兩人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千言萬語不知該從何問起。
安寧先開口說:“姨母,我與大哥并非是故意在外遲遲不歸。”
“我都懂,我都明白,好孩子,是姨母對不住你……”
“當時你被送走,我聽信了你姨夫的話,沒有考慮到,你也許會被大雪攔在路上,倘若你有什么三長兩短,我這心可真是要愧疚死了。”
安寧道:“大哥去救了我,他帶著一身的傷,還……”
林夫人又再度哽咽了起來,她不敢問顧玄祁的傷勢如何,如今只是看著他好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就足夠了。
“你姨夫的心太狠了,當然,我這個做姨母的也不對……我不該不顧你的心意,讓你嫁給陸子安。”
“我明知道你是個乖巧的孩子,一定會聽我的話,也正因如此,我才會……我這樣也是在變著法地逼迫你,你不恨姨母嗎?”
安寧搖搖頭,難過地說:“母親沒了,我與姨母非親非故,全憑您與母親的關(guān)系,才會接納我,給了我這么好的生活,我又怎么會苛求別的?”
林夫人擦了擦眼淚,不住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們兩人沒事,我就放心了,否則我真是要后悔一輩子,記恨顧珩一輩子……”
“還有昱兒……”
林夫人忽然轉(zhuǎn)身把顧玄昱拉到了安寧和顧玄祁的面前,道:“這些日子,昱兒很想你們,原先很喜歡笑,現(xiàn)在怎么也不肯笑了。”
說罷,她俯下身子,高興地在顧玄昱耳邊說:“你大哥和安寧姐姐回來了。”
出乎眾人意料的事,顧玄昱忽然甩開了林夫人的手,一言不發(fā)地悶頭跑了出去。
安寧見狀,立馬提著裙子追了上去。
“哎……”
林夫人驚疑不定地說:“昱兒他……他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大好,我以為看到你們回來了,他會很高興的。”
顧玄祁轉(zhuǎn)頭看向門外,抿了抿唇。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明白他是為何這樣。
可是顧玄祁并不擅長安慰,這件事就交由安寧去做吧。
顧玄昱跑的很快,安寧提著厚實的裙擺,氣喘吁吁地勉強沒有跟丟。
她在顧玄昱的身后喊:“昱兒,我快跑不動了,你等等我……”
聽到安寧說她快跑不動了,顧玄昱這才放慢了腳步。
于是很快,安寧就追上了他。
她蹲在地上,抓著顧玄昱兩側(cè)的胳膊,沉默了半晌,開口道:“抱歉昱兒,是我們不好……”
顧玄昱忽然抬起胳膊,用袖口抹了抹眼淚。
“為什么……你們大人什么事都不肯告訴我?”
“就因為我年紀還小,所以我就不應(yīng)該知道府里發(fā)生的事情對嗎?”
他的淚水洶涌,對著安寧大聲訴說著自己這些時日的委屈。
“你們都在敷衍我,拿著隨便想的借口打發(fā)我,你和大哥都走了,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我擔心你們每一個人,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們都不告訴我,不讓我知道到底怎么了,我還一直等著你回來,可是母親說你們走了,你們還把星宿也叫了去,就是不叫我!”
“你們是不是在外面玩的很開心,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
安寧認真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出胳膊緊緊抱住了顧玄昱,輕聲道:“是我們沒有考慮到你的情緒,對不起……”